第39章 闺蜜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林小玥。刘左认出了她,点了点头。
林小玥。
秦百璐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闺蜜,她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年前那场婚礼,她穿着伴娘装,在迎宾楼里忙前忙后,替秦百璐挡了不少酒,笑得很欢。
刘左跑了,全县城都传遍了,林小玥在外头跟人吵过不止一架,护着秦百璐的名声,见了谁提到刘左都是一副要上火的架势。
她如今在县政府上班。
你还有脸来这儿。
林小玥把怀里的材料往胸前拢了拢,那双大眼睛里腾地烧起火来,一层层往上冒。
你亏不亏心。新婚那天晚上,你把百璐一个人撂在洞房里,当着全城人的面走了。
她到现在还缓不过劲来,你在外头倒是当你的刘总,风风光光,人五人六的。你怎么就忍心。
她越说越气,声音不收着,说到后来都带上了颤。
你知不知道她那天等了一夜。红蜡烛都烧完了,天都亮了,她还不信你是不回来了。
你倒好,在这儿跟李师傅闲聊天,笑得出来。
我要是你,我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还犯得着跑县政府来充大个儿。
老李头坐在传达室里,端着他的搪瓷茶缸,半句不接,眼皮都不抬,全当自己聋了。
刘左听着,不恼,脸上那点笑意反而收了收,又明明都在。
他等她把话说完,站定了,才慢声慢气接了一句:
林小玥,我问你个事。
林小玥一愣,本指望他要么认错要么恼羞成怒,这一句把她架在那儿,不上不下。
你说。
那天是我对不起她。
这条,我认。可我今儿个来县政府,是办正事的,不是来给人看热闹的。
你骂我,我不还口,是应当应分。
可要是我连正事都不办了,就为着躲你的骂,往后天天缩着脖子做人,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她了。
林小玥追上来要出口的那些话,被这句堵在嗓子眼儿里,一时竟接不上来。
她想说你少在这儿装,可话到嘴边,看着刘左那双平平静静看她的眼睛,竟没骂出口。
这人以前在秦家人面前,向来是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的。如今站在她跟前,说这么多,从头到尾气都没乱一下。
他不像是在跟她赌气,倒像是在跟她讲一件早就翻篇了的事。
你……她梗了一下,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冷哼一声。
你倒是长本事了。退婚退得理直气壮的,连个怕字都没有。
怕没用。
怕也不能把日子过得比从前好。那天那桩事,我亏欠的是她,不是亏欠了谁。
该还的,我心里有账。可日子得往下走,我不往前走,谁走。
林小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站在县政府门口,看着刘左跟老李头道了别,推着那辆自行车出了大门,跨上车,蹬了两下,车轱辘在青石板上碾过。
那背影,利落,稳当,没有半点几年前她见过的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林小玥站在原地,心里头那口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反倒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来。这人退婚退得这么绝,照理说该让人恨透了才对。
可她方才瞧着他说那几句话的样子,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她望着那背影越骑越远,半晌,自己也没留意,竟轻声说了句:
倒还挺精神的。
话一出口她又臊得慌,赶紧把嘴抿上,抱着那摞材料,头也不回地颠颠往里走了。
他骑得不快。
孙福全和李大强一大早就被叫到市里去了。这个时间点,这个规格,不是一般的会议。他心里有数了。
回到建筑公司的时候,院子里没什么人。
今天是星期五,工地上的工人还在开工,但办公室里只有何国平一个人在。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上个星期的报纸,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刘左进来,抬了一下头。
刘经理,回来了?
刘左没有多说什么,穿过走廊,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朝北,阳光照不进来,屋里比外面还冷一些。他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坐下来。
他没有马上开始处理桌上的文件。他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那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上,划了一根火柴。
火光亮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面前升起来,散开在冷空气里。
他在等。
其实从重生那天开始,他就在等了。等那个信号。他知道只要这个信号一来,他手上的那份报告就活了。压在枕头底下二十多天的东西,终于可以递上去了。
他当然知道那份文件的内容。他前世看过全文,每一句都记得。但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知道中央要说什么。
他只能等,等文件到了,等县里传达了,等所有人都在谈这件事的时候,他再拿出那份报告,说一句我刚好写了一份思路。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重要的一张牌。不能打早了,也不能打晚了。他把烟叼在嘴上,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翻了翻。培训计划、项目排期、资质申报的时间表……
这些东西他已经写好了,但还得再等一等。
他在等今天的消息传回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左没有去食堂。他在办公室的煤油炉上煮了一碗挂面,卧了一个鸡蛋,就着咸菜吃了。面是清水煮的,没什么味道,但他吃得很快,几口就见了碗底。
放下碗,他点了一根烟,坐在那里。他没有开灯,屋里暗沉沉的,只有烟头的红光在明灭。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他在办公室里坐着,偶尔站起来走走,偶尔坐下来翻几页文件。但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坐着,抽烟,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冬天的白天短。五点刚过,天就已经擦黑了。院子里的光线从灰白变成灰蓝,然后变成一片模糊的暮色。
从窗户看出去,对面平房的屋顶上,几簇枯草在风中摇来摇去。
他没有开灯。
嗯。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很快,不是平时走路的速度。然后门被敲响了,敲得有点急。
刘经理?
是何国平的声音。
刘左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何国平站在门口,走廊里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捏得很紧。
县里通知。何国平说,声音不大,但有点急,明天上午八点半,到县委会议室开紧急会议。要求建委系统各单位的负责人参加。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通知上说,孙书记亲自主持。县里四套班子都在。
刘左没有马上接话。他伸手接过那份通知,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县政府的红头文件,措辞简短。他看了两遍,然后把通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知道了。
何国平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他看着刘左,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但刘左没有说。
何国平站了几秒,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说了一句:
刘经理……这个会,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刘左看了他一眼。何国平站在走廊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就知道了。
何国平没有再追问。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刘左把门关上。
他回到桌边,没有坐下。他站在桌前,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份折好的通知。纸的边角硌着他的手指。
他站了几秒,然后伸手去摸烟。烟盒已经空了。
他把空烟盒捏扁,扔进桌角的纸篓里,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新的,拆开,抽出一根。
他叼上烟,划火柴的时候手指稳得很。火光在暗处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来了。
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