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南巡讲话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刘左早上七点就出了门。
他穿上了那件灰色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得规矩。出门前他站在水房那面掉了水银的镜子前看了一下自己。
镜子里的人二十岁,穿得整整齐齐,但眼神跟这个年纪不太搭。
他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报告,翻了翻,没有带。现在还不到递上去的时候。他把报告放回去,锁好抽屉,出了门。
县委大院门口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安静了。
远远地就看到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
吉普车、拉达、桑塔纳,还有几辆拖拉机改的篷车,牌照有县里的,也有下面乡镇的。
几个人站在院子门口抽烟说话,都是穿着中山装或夹克的干部,有人手里端着搪瓷茶缸,有人腋下夹着公文包,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但知道肯定有大事。
刘左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在车棚里把车锁好。
他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何国平也到了,站在办公楼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涤卡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卷报纸,看到刘左就迎了上来。
刘经理。
来的人不少。
何国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下面乡镇的书记和镇长都来了,我在门口看到了柳河镇的赵书记、双港镇的老孙,还有几个乡镇的一把手。
县企业的负责人也来了好几个,棉纺厂的张厂长、化肥厂的周厂长,都在那边站着。
刘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院子里果然站着几张熟面孔,有的他认识,有的只是面熟。这些人平时各管一摊,今天全聚到一起了。
走吧,进去。
两个人进了办公楼。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了,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响着,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县委会议室在三楼,一间能坐七八十人的大屋子,平时开党代会和人代会才用。今天坐满了。
刘左走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大半。主席台上摆着一排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几把搪瓷茶缸和一支话筒。
台下是一排一排的长条木椅,按单位划了区域。靠前几排坐的是四套班子成员和县直各部门的一二把手,中间几排是乡镇来的,后面几排是企事业单位。
刘左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上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来。何国平坐在他旁边。
他坐下来之后,没有跟旁边的人寒暄,也没有四处张望。他把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等着。
陆陆续续还有人进来。有人端着茶缸子找位子,有人站在门口跟熟人打招呼,有人递烟。
屋子里烟气慢慢升起来,混着人身上的潮气和衣服的肥皂味,在日光灯下形成一层淡淡的雾。
八点二十五分,主席台上有人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姓李,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走到主席台左侧的座位上坐下,把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
第二个进来的是县长李大强。四十五六岁,方脸,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左上口袋插着一支钢笔。
他进来的时候表情严肃,跟平时在下面视察时笑眯眯的样子不一样。
他没有往台下看,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面前的茶杯盖子掀开又盖上。
然后县委书记孙福全进来了。
孙福全五十二岁,在这个县当了六年书记了。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走路步子很稳。
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军便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进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几秒。
他没有马上坐下。他站在主席台前,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像是在数人头。看了几秒,他才拉开椅子坐下来。
李主任站起来,走到话筒前,吹了一下话筒,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
好了,大家安静了。
台下的说话声慢慢停了下来。
今天这个会是紧急会议,县委、县政府决定召开的。参加今天会议的有:县四套班子全体领导,县直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以及县属重点企业负责同志。
他顿了一下,翻开面前的文件。
会议议程只有一项。下面请孙书记传达中央文件。
台下彻底安静了。
孙福全站起来,走到话筒前。他没有拿稿子,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看了一眼台下。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的回声很好,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晚上,我和李县长从市里开会回来。这个会,是市委紧急召集的。内容只有一个……传达学习中共中央1992年2号文件。
他停了一下,目光又在台下扫了一圈。
这份文件,是小平同志最近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视察期间,发表的一系列重要谈话的要点。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但没人说话。
孙福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把邓小平南巡讲话的核心内容概括成几点来传达。
改革开放的胆子要大一些。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判断姓还是姓的标准,不是那些空头争论,主要看三条:是否有利于……
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最终达到共同富裕。
他接着说到了发展的紧迫性,……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
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动摇不得。
……要抓住时机,发展自己,关键是发展经济。
发展才是硬道理。
有条件的地方要尽可能搞快点,力争隔几年上一个台阶。
……
他说的这些话,有一部分是文件里的原话,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用大白话转述的。
说到连基本常识都没有那句的时候,他甚至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快就收住了。
他说,小平同志说,不搞争论,是他的一大发明。
不争论,是为了争取时间干。右可以葬送社会主义,也可以葬送社会主义。
中国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
台下的人脸上的表情各不一样。
有人低着头记笔记,手里的钢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有人抬着头盯着主席台,眼睛一眨不眨。
有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还有人互相看了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有惊讶,有兴奋,也有人在努力消化刚才听到的东西。
孙福全停了一下,让这几句话在屋子里落一落。
没有人说话。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混着屋角有人把烟按灭在搪瓷缸里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然后又抬起头来。
台下那一片安静里,有一种东西正在慢慢发酵。不是沉默,是一屋子人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那些话。
有人把记了半天的笔记本合上了,有人把叼了半天的烟点着了,有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孙福全没有急着往下说。
他站在那里,等台下的人把这几句话消化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