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年红利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孙福全把手里那张纸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台下,声音提高了一些。
……这就是中央2号文件的主要精神。文件我今天让县委办公室印发,各单位自己组织学习。但今天把大家叫来,不光是为了传达文件。
他把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一些。
小平同志的讲话,说得很透了。改革开放,不是收,是放。不是慢了,是要快。不是缩,是要大胆干。同志们,这对我们县来说,意味着什么?
台下没有人回答。
意味着,我们不能再等了。
孙福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劲。
前几年,全国都在搞治理整顿,大家缩手缩脚,这也不敢动,那也不敢碰,怕犯错误,怕走了资本主义道路。
现在小平同志把话说明白了,什么是资本主义,什么是社会主义,三条标准摆在那里。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盐埠县,在盐城市七个县里面,经济总量排第五。比上不足,比下也不怎么有余。
我们有什么?有黄海滩涂,有水产资源,有一点工业底子,但都不够。这次中央把调子定下来了,全国都要搞经济,都在抢机遇。
我们不抢,别人抢了,我们就掉队了。掉队了,再想追就难了。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放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今天我在这里表个态。县委、县政府,坚决拥护中央的决策,坚决响应小平同志的号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是经济工作。
一切围绕经济转,一切为经济建设让路。谁在这个问题上掉链子,县委就拿谁是问。
他说完这几句,声音不高,但话里的分量每个人都听出来了。
台下有人带头鼓了一下掌,然后掌声就铺开了。不是那种走过场的掌声,是真的有人在使劲拍。
坐在中间几排的几个乡镇党委书记拍得最响,手掌都拍红了。
掌声停下来之后,孙福全退到一边,把话筒让给了李大强。
李大强站起来,走到话筒前,没有马上说话。他先把面前的文件翻了翻,然后抬起头来。
刚才孙书记传达了中央文件,表了态。我也表个态……县政府坚决拥护中央决策,坚决落实县委的部署。
他把文件合上,手指按在上面。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怎么干。
他说话比孙福全快,带着一种实干派惯常的干脆。
第一,各单位、各乡镇,回去之后马上开会,把今天的会议精神传达到每一个干部……以前不敢动的,今天之后给我动起来。
第二,县计委、经委、建委、农委、财办,你们是经济工作的主力部门。一个星期之内,每个部门给我拿出一份工作方案来。……一个星期,过期不候。
第三,……
他讲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台下的人都在认真听,有人记笔记,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烟。
我再强调一句。
李大强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小平同志说了,发展才是硬道理。什么叫硬道理?就是你拿不出成绩来,说什么都没用。盐埠县今年能不能打一个翻身仗,就看在座的各位了。
他坐下去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从中央文件传达完那一刻起,空气就变了。不是那种又开了个会的例行公事,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热度。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声音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像一锅水慢慢烧开。
这次是真的要放开了……
我就说嘛,前两年收得太紧了。
老赵,你们柳河镇那几万亩滩涂,这回可以搞了。
我们双港那个码头,早就想扩建了,就是一直批不下来。
王局长,你们交通局今年有没有大项目?
老周,你们化肥厂今年能不能增产?
声音越来越大,嗡嗡地响成一片。有人站起来找熟人说话,有人从前排走到后排递烟,有人掏出笔记本翻开又合上,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李主任又走到话筒前,拍了拍话筒。
大家安静一下。
声音慢慢落下去。
下面,请孙书记做总结讲话。
孙福全重新走到话筒前。他没有再重复刚才的话,而是看了台下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散会后,各部门、各乡镇,马上行动。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盐埠县能不能抓住这班车,就看你们了。
散会了。
人群从三楼的会议室里涌出来,楼梯上挤满了人。
有人在楼梯上就开始讨论,有人站在走廊里拉着熟人说话,有人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像是急着回去布置工作。
刘左走在人群里,不急不慢。
何国平跟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来的时候他是一脸茫然,现在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他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经理……这回,要动真格的了。
刘左没有接话。他走下楼梯,走出办公楼的大门。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急着走。
他看到几个乡镇的书记站在院子里,围成一圈,一边抽烟一边说话,声音不小。
他看到棉纺厂的张厂长站在车棚边上,跟经委的一个人说着什么,表情比刚才舒展了一些。
他还看到县计委的王主任夹着公文包快步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何国平看完了院子里这热闹,收回目光。他四下扫了一圈,没人往这边凑,才压低声音开口。
刘经理。他边说边凑近半步,今天孙书记和李县长传达的那份中央文件,跟你前两天跟我说的那些话,几乎一模一样。
刘左没停手里的烟,嗯了一声。
你说改革开放要放开了,要快,要抢机遇。
何国平一边说,一边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说前两年那些治理整顿、那些顾虑,都到头了。你说干部们别再怕走资本主义的路。今天领导在会上,一句一句全替你说到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刘左的侧脸,眼里那点吃惊藏不住。
还有你前两天写的那份报告。
你把那些事往报告里一写,估摸的就是今天的文件吧。
刘左笑了笑。
我也是瞎蒙的。
瞎蒙。
何国平不大信。他盯着刘左看了两秒,见他没有多说的打算,也没再往下追问。
过了半晌,他才自己嘟囔了一句,那语气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
你这个人,肚子里怕不是装着一本天书。
刘左没接这话。他把烟叼在嘴上,望着院子里那群人。
何国平站在他旁边,又问了一句:
刘经理,咱们怎么办?
刘左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上,划了根火柴。火光在上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还是等硫磺味散了才去点烟。
他吸了一口烟,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何国平听得清清楚楚。
等通知。
何国平愣了一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刘左没有解释。
他站在台阶上,把一根烟抽完。
烟雾在早春的空气里升起来,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知道,那个老人的讲话,将给中国带来30年的红利期。
前世他错过了不少机会,这一世必须牢牢的抓住。
他手里那份压在抽屉里的报告,该露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