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冰火两重天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刘左从秦援朝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周秘书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刘经理,怎么样?
刘左笑了一下。
报告交上去了。秦主任说让等消息。
周秘书笑着说。
那你……回去等吧。
刘左点了点头,走出建委大院,推了自行车,骑回建筑公司。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还是冷的,但比正月里那些天软了一些。他骑着车,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
秦援朝一开始的态度,看报告时的表情变化,看完之后的沉默,最后那句这份报告我带上去。
语气不一样了。不是敷衍,是真的要推动。
他回到建筑公司的时候,院子里没什么人。何国平在办公室门口抽烟,看到刘左回来了,站起来。
刘经理,回来了?
回来了。
怎么样?
报告交了。刘左说。秦主任说让等消息。
何国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刘左刚要回屋,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没见着人,先听见了那副亮嗓门。
刘经理。刘经理回来了没有?
杨红梅端着搪瓷缸子风风火火地过来,人还没到门口,话已经砸到了跟前。
她今天穿了件蓝布罩衫,领口那朵水钻胸针还别着,一头烫过的卷发用根橡皮筋随手拢在脑后,指甲缝里的墨没洗干净。
我这账刚拢到一半,就听何书记说你上建委交报告去了。交得怎么样?秦主任收了没有?给不给话?
收了。刘左说。让等消息。
等消息。
杨红梅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咂了一遍,抬眼打量刘左。
我可听说了,这份报告是你熬了好几夜写出来的。正月的风还刮着,你把自己关屋里两天,就为了让他们说一句等消息
她话里带着一股替他不值的劲,又像是要让这位新经理知道,公司里并不是没人惦记着这事。
那他们什么时候给信?
不知道。快的话这两天。
杨红梅了一声,行了,我也就路过问一句。
刘左笑了笑。
行。有信了我告诉你。
杨红梅摆了摆手,端着缸子走了。
刘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把桌上的文件理了理。
这一下午,秦援朝那边没来半点动静。
下午五点半,秦援朝那边没有消息传过来。何国平下班前来了一趟,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秦主任那边。有说法没有?
没有。刘左说。今天估计没结果了。明天再看。
何国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刘左坐在办公桌后面,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又放下了。
他坐在那里,把昨天从建委回来之后的每一分钟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报告递上去的时候秦援朝的表情,看完报告之后的沉默,最后那句这份报告我带上去。
每一个细节,都跟他料想的一模一样。
这本来就是他算好的。报告递上去,秦援朝会看,看完会心动,会当成自己的成绩往县委捧。
天时已经到了,2号文件刚下来,县里正急着要抓手,这样一份东西递到秦援朝手里,他没有不摘的道理。
秦援朝贪这个功,贪得越急,报告就报得越快,落得越实。这口锅他自己不背,借秦援朝的手端到县委桌上去,反而比他自己捧着更稳。
那个位置上的名字写谁,他不计较。他要的是盐埠的摊子真能支起来。
该急的不是他。
他还清楚一件事。那份报告递上去的几十页,说到底是张框架图。上面写的是大势、是思路、是盐埠要往哪条路走。
可那么大的盘子,落到哪个乡镇、哪家队伍头上,先上哪几个项目,钱从哪儿出,钢材水泥从哪儿来,价钱怎么谈,这些一样一样掰开揉碎的事,纸上没有,全在他脑子里装着。
他摸过太多次这样的底。场面上的东西好搭,要让它长出肉、站住脚,靠的从来不是那一纸文章,是靠一处处跑、一个个谈、一件件落地。
这些活,秦援朝做不了,建委那帮舞文弄墨的文人也做不了。他们连那些名词都得翻着字典认,更别说把盐埠的建筑业从这一口泥里捞上来。
报告上得越快,落得越实,他手里的筹码就越沉。
他清楚,到那一步,不管秦援朝乐不乐意,不管县里的桌子拍没拍过板,都得回头来寻他。
这份东西是他的骨头,别人接不住。
想明白这一层,他反倒坐得稳实了。他没去催,也没让人去打探,就坐在办公室里等着。
稳坐钓鱼船,鱼总要咬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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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援朝从县委大院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他直接去了建委办公楼二楼东头那间办公室,推开门。
周秘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捏着一支蘸水笔。他看到秦援朝推门进来,愣了一下,放下笔站了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主任。
秦援朝没有应。他走进来,把门带上,然后把手里那份报告往桌上一放。
啪的一声。
县委常委会刚结束。报告通过了,书记和县长都点了头。但县委的意见是这个报告还要细化,两天之内必须拿出执行方案。
他顿了一下。
你把这个东西拿回去,照着框架改一改口气和表达方式,让它看起来像是建委自己写的。两天之内弄出来。
周德勇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打印稿,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贯彻党中央改革开放方针加快盐埠县经济发展的战略研究报告》。
你看看。
周德勇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句话上。他又往下看了几段,翻了两页,又翻了一页。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秦援朝站在办公桌前面,没有坐。他掏出烟,抽出一根叼上,划了根火柴。火柴烧了一会儿,硫磺味散了,他才点上烟。
看完了没有?
周德勇把报告放下,抬起头。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又张开了。
秦主任。这个报告。
怎么?
周德勇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把报告翻开,指着中间一段。
这个。产业链整合。资质资本化。应收账款质押融资。这些名词。我听都没听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实实在在的为难。他不是不想接这个活,是他真的接不了。
你让我改。我连它写的是什么都看不懂,我怎么改?
秦援朝叼着烟,没有说话。
他站在办公桌前面,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慢慢散开。他看着周德勇那张为难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看不懂?
看不懂。
你觉得我懂?
周德勇愣住了。他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接。
秦援朝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沉了一些。
我也看不懂。但这份报告,两天后常委会上要用。
周德勇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几页纸,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铁。
秦援朝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把办公室主任叫过来。党务办那几个搞文字的,也全都叫过来。你们几个一起,今天夜里不睡觉也要把这个东西给我啃下来。
他把烟叼回嘴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参考资料报告里都有。数据都在上面。思路也在上面。你们照着那个框架,把语言重新顺一遍,换个口气,换几个表达方式。让它看起来像是建委自己弄出来的东西。
周德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秦援朝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小周。这件事你扛也得扛,不扛也得扛。孙书记今天在会上点了你的名,说你写得好,说你水平高。
这话已经说出去了。你现在说你写不了,我这张脸往哪里放?
他站在那里,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你周德勇今天就是给我现学,也得把这个东西学会。
周德勇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再说看不懂这三个字。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
秦援朝看他不再吭声了,把烟屁股摁进烟灰缸里。
办公室主任马上到。党务办的人,十分钟之内全到会议室。
他说完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拐了个弯,远了。
周德勇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份报告。窗外的阳光照在纸面上,把那些他听都没听过的名词照得清清楚楚。
产业链整合。资质资本化。应收账款质押融资。项目预收益融资。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办公室主任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王主任。秦主任让你叫上党务办的人,都到会议室来。马上。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周德勇把电话挂了,站在那里,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报告,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着,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他心里清楚这份报告是谁写的。
那天刘左拿着信封进主任办公室,他在走廊里看见了。后来秦主任把报告当宝贝一样捧回建委,又当宝贝一样捧去县委。
这些天里他就没少琢磨,整座建委大院,能有这份笔头子的人,一个巴掌都数不满。
可他一个字也没打算往外说。
他只管一件事。改这个稿子,让它在常委会上立得住。至于稿子真正是谁的骨头,秦主任心里有数,孙书记心里多半也有数。
他一个坐下来磨墨的秘书,把四两字写周全就行,不用替谁把话先说出来。
他走完走廊,在会议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主任办公室那扇门。
那扇门关着。可他清楚,门里那份东西的根,不在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