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赶鸭子上架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周德勇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还没人。
他把报告放在长条桌上,拉开靠窗那把椅子,没有立刻坐,走到窗前推开窗,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是凉的,他吸了两口,觉得脑子清楚了一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办公室主任王长征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后面跟着党务办副主任刘国栋,再后面是三个搞文字的年轻人。
五个人鱼贯而入,各自找位置坐下,表情都不太好看。
王长征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报告。
这就是秦主任说的那个?
周德勇点了点头。
王长征伸手把报告拿过来,翻了两页,看了几行,眉头皱了一下,又翻了两页,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把报告放下,没有说话,伸手去口袋里摸烟,摸出来,叼上一根,划火柴点着了。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这他妈是谁写的?
没有人回答他。
建委要有这种人,我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这句话说得不重,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酸,是认了。
他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六年,各种材料写过无数,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每一段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节奏稳,不快不慢。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门被推开了。
秦援朝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说了一个字,走到长条桌的主位坐下。他没有坐下来就说话,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王长征,建委的老人了,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六年,写材料是一把好手。
刘国栋,从县委宣传部调过来的,理论功底扎实。加上周德勇和几个笔杆子,建委最能写的人都在这里了。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开会的。是下任务。
县委常委会通过了建委提交的经济发展战略报告。孙书记和李县长都点了头,各位领导评价很高。这是建委的一件大事,也是盐埠县的一件大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领导小组给了我们两天时间,要拿出一份细化的执行方案。明天下午下班之前,我要看到一个像样的东西,后天交上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份方案关系到建委能不能在全县的经济工作中站住脚。方案做得好,建委就是全县的标杆。做不好,建委就是拖后腿的。
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话放在这里。这是一个政治任务,必须完成。干好了,大家的功劳我记着。干不好,我头上这顶建委主任的帽子摘了,你们谁也好不了。
他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接话。王长征低着头,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两道线,又停住了。
刘国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有人说话。
秦援朝站起来,走到周德勇身边,把那份报告翻开,指着中间几段。
报告你们都看了。框架是完整的,五个板块都写得清楚。
县委的意见是,大框架不动,把各块的内容细化,加上具体措施、配合部门和时间节点。
要让领导小组拿到手就知道第一步干什么、找谁干、什么时候干完。
他拍了拍报告。
数据都在上面。思路都在上面。你们照着这个框架往下写,把它展开、写实、写具体。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他顿了一下。
这份报告,我已经跟书记和县长说了,是建委做的。口吻、调子、行文风格,必须跟原报告保持一致。不能搞出两套东西来。
书记和县长都看过原报告,如果细化的方案拿出来,口气不一样了,调子不一样了,人家一看就知道不是一拨人写的。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所以你们写的时候,要照着原报告的感觉走。不要换口气,不要换表达方式。原报告怎么写,细化方案就怎么写。把它当成同一个人的东西往下续。
他说完,站直了身子。
有什么问题没有?
王长征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王主任,你说。
王长征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秦主任。这份报告我看了。框架确实很完整,但这个报告的思路……不是我们建委一贯的路子。
产业链整合、资质资本化、应收账款融资……这些提法很新,我们以前没有接触过。
他说得很小心,每一个字都斟酌过。
如果我们按自己的习惯去改,改出来的东西可能跟原报告不在一个水平上。
秦援朝站在桌子前面,听了这话,没有发火。他沉默了几秒。
不在一个水平上,就照着原报告的水平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长征不说话了。
秦援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今天晚上辛苦一下,加班干。干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明天下午下班之前,我要看到一个像样的东西。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屋子里坐着的人谁也没有动。
王长征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报告拿起来,翻到第一页。
都听到了?他说。开始吧。
几个人围到长条桌前。
周德勇把报告摊开在桌子中间,五六个脑袋凑上去。王长征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划掉,又写了几行,又划掉。
产业链整合。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这个怎么弄,你们谁有想法?
没有人接话。
刘国栋把烟叼在嘴上,划了一根火柴,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产业链整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应该就是把砖瓦厂和水泥预制件厂统起来管吧。
问题是归谁管?王长征说。砖瓦厂归乡镇,水泥预制件厂归二轻局。建委牵头没问题,但怎么牵?是发文还是开会?是让他们自己报还是建委派人下去查?
刘国栋没有说话。
还有资质资本化。王长征翻开报告。这个词我是第一次见。什么意思?就是说公司的资质本身可以换钱?怎么换?谁来定价?
你问我,我问谁。刘国栋把烟灰弹了弹。
还有那个应收账款质押融资。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又是什么?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王长征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不是他不想写,是他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表达。每一个词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不懂。
先吃饭吧。他站起来说。吃完了再说。
没有人反对。几个人站起来,有的去食堂,有的去街上买点东西。
周德勇最后一个站起来,把报告合上,夹在腋下,走出了会议室。
食堂里的灯亮着。几个人坐在食堂里,各自端着饭碗,没有人说话。王长征扒了两口饭,放下了筷子,坐在那里出神。
吃完饭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长征把电灯拉亮,十五瓦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把屋子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把报告重新摊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了又划掉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刘国栋。
老刘,你说这个报告。到底是谁写的?
刘国栋正在点烟,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
建委的人我都认识。王长征说。写得出这种东西的人,不会在我们建委。
刘国栋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算了。王长征把笔放下来。干活吧。
但活干不动。
几个人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东一句西一句。王长征试着搭了一个框架出来,写到第二页就觉得不对。
刘国栋接过去改了几段,改完读了一遍,又放下了。
周德勇试着写了一段资质资本化的说明,写了两百字就写不下去了。
这个不对。他把笔放下。
到了晚上十点,桌面上堆了七八张写废的稿纸。每一张都只写了几行就划掉了,没有一张能用的。
王长征坐在那里,靠着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刘国栋趴在桌上,叼着烟,烟灰落了一桌子也没弹。
几个年轻人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墙边,没有人说话。
烟灰缸已经满了。
周德勇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把会议室里的烟味吹散了一些。他吸了一口冷空气,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份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段他都认识。
但每一段他都写不出来。
他放下报告,坐回椅子上。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脑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转不动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写不出那份报告的水平,也知道会议室里这些人没有一个写得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了鼾声。
他睁开眼睛。王长征靠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嘴微微张着,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刘国栋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也睡着了。
几个年轻人东倒西歪地靠着墙,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趴在桌上,全都睡着了。
周德勇看了看桌上的闹钟。
凌晨两点四十分。
他没有叫醒他们。他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堆写废了的稿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