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搬救兵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秦援朝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秦主任,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的,那我挂了。明天晚上八点,县委小会议室。
电话那头挂断了。
秦援朝把话筒从耳边拿下来,没有放回去。就那么举着,举了三四秒,才慢慢放回座机上。
他的手放下来的时候,碰到桌沿,把搪瓷茶缸碰了一下,茶缸晃了晃,里面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没有去擦。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让周德勇列席。
会上发言。
要答疑。
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每一句都像一记闷棍,敲在他最不敢想的地方。
周德勇去开会。周德勇发言。周德勇答疑。
周德勇懂什么?他连细化方案都写不出来,让他去领导小组会上答疑?
书记县长坐在对面,各乡镇的一把手、各局委办的头头都在,他站在那儿,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答不上来怎么办?
说这个我不清楚我再回去查查?
那他秦援朝的脸往哪儿搁?
他说报告是小周执笔的,这话是他亲口说出去的。现在县长指名要小周去列席、发言、答疑。如果小周在会上出了丑,所有人都会知道。
那份报告根本不是小周写的。到时候,他秦援朝就是欺上瞒下、弄虚作假、揽功诿过。
乌纱帽。彻底没了。
秦援朝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有一层细密的汗,贴在衬衣上,凉凉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周秘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响了。
进来。
周德勇推门进来,站在门口。他的脸色不比秦援朝好多少。
眼眶下面一圈青黑,眼白里布满血丝,嘴唇干得起皮,领带松着,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在会议室里坐了一整夜,写废了七八遍稿纸,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看到秦援朝的脸色时,愣了一下。秦援朝的脸色不好看,不是那种发火的红,是一种灰。眼眶下面一圈青黑,嘴唇干得起白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秦主任,你找我有事?
秦援朝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站起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你去一趟建筑公司。
周德勇愣了一下。
去找刘左。
请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是滋味。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周德勇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跟着秦援朝干了三年,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个字。对谁都没有说过。
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周德勇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不要打电话。秦援朝说。你亲自去一趟。
坐我的车去。让司机开吉普车送你。务必把人给我接回来。快去。
周德勇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几下,然后是一阵小跑,然后是一声老张,出车的喊声,然后是下楼的声音。
秦援朝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了。
他又点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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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公司的气氛正好。
赵小军还在那边比划着柳河镇的地皮,老孙叼着烟不点,眯着眼听。
刘左放下筷子,正准备去洗碗。
一辆绿色吉普车从院门外面拐了进来,在食堂门口停住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食堂里的人都被那声音引了过去,透过窗户往外看。赵小军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探了一下头。
乖乖,吉普车。谁的?
他话音还没落,周秘书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食堂里有人,快步走过来。
他推开门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刘经理。
他站在食堂门口,声音不大,但压着一股子急。满食堂的人都看着他,他顾不上跟别人打招呼,目光直接锁定了刘左。
刘经理,秦主任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刘左端着搪瓷缸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现在就去。车在外面。
刘左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
什么急事?
电话里不好说。周秘书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秦主任那边……情况不太好。你赶紧跟我走。
我马上要吃饭,吃完饭我自己去,你们先回吧。
刘经理,吃什么饭?那边都失火了,等你去救火呢。
周秘书两眼通红,脑袋都快炸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急得在门口跺了一下脚。
秦主任那边熬了一整夜,一个字都没写出来,全等着你呢。
刘左放下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看着他。
列宁同志说过,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秘书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我看你这一脸憔悴。刘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估计也是一夜没睡,一口饭没进吧。
周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是两顿没进米水了。早起那会儿心里压着那件事,只顾着来回打转,压根没想起来吃饭这一茬。
这会儿被刘左这么一提,肚里反倒叫了一声,连他自己都听见了。他脸上腾地一红。
别急。刘左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师傅,今儿有什么好菜。
有红烧肉。厨房里应声,刚出锅的,还热着。
你运气好。刘左转回来看周秘书,今儿赶上红烧肉了。先坐下吃口饭。
周秘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既不敢真坐着吃,又觉得干站着更难看。他对面这位摆明了不动窝,僵在这儿一点用没有。
行……那我就陪刘经理吃一口。他只得硬着头皮在桌边坐下,屁股底下跟搁了根针似的。
就在这时,食堂的门又被推开了。
杨红梅端着搪瓷缸子走进来,她一眼看见桌边坐着个眼生的年轻人,又透过窗户瞅见院子里那辆军绿吉普车。当下就来了精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哟,我说院里怎么停了辆吉普车,闹半天是建委的大人到了。她笑吟吟地走到桌前,这不是周秘书吗,稀客。什么风把你给吹到咱们这穷庙里来了。
周秘书刚坐下,被她这么一招呼,站起来不是,坐着也不是,脸涨得通红。
我……秦主任让我来接刘经理。
接刘经理?杨红梅挑了下眉,端着缸子就着灶台那边坐下了,那可不巧了,我们刘总正赶上饭点儿。人是铁饭是钢,再急的事儿,饭总得先吃饱吧。
她说着,扭头冲厨房扬声喊了一声:
师傅,红肉够不够?正赶上有贵客,再给添两块好的。
厨房里应了一声。
这边周秘书连耳朵根都烧起来了。他刚要开口分辩,杨红梅又堵了回来,话里带着笑,却一丝一毫没给他留脸面。
我说周秘书啊,你们建委那班子人,昨儿熬了整宿,愣是没拿出个能上台面儿的东西,还得大晌午地派你到我们这儿请救兵。你说这事儿,传出去好不好听。
周秘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接不上。她这刀子句句都戳在正根上,那句建委请救兵更是当着满食堂的人的脸,臊得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刘左在一旁听着,端起碗,慢悠悠扒了一口饭,抬眼跟杨红梅碰了一下,没接话。
杨红梅得了那个眼色,越发来了劲,拉长了声调又补了一句:
行了,我们刘总心善,不舍得让你空着肚子白跑这一趟。你就安心坐着,把饭吃了。刘总这几口饭吃得快着呢,误不了你建委的大事。
她说着,把自己那个搪瓷缸子往周秘书手边一推,里面是刚冲好的热茶。
喏,先喝口热乎的,暖暖你那风尘仆仆的寒气。
红烧肉端上来。周秘书夹了一大块,就着饭,三口两口扒完了。放下碗,抹了一把嘴,眼睛就一个劲儿往墙上那挂钟和窗外那辆吉普车上瞟。
刘左却不急。他夹起一块肉,慢慢地看了两眼,放进嘴里嚼了嚼,才端起碗,不紧不慢地一筷子饭一筷子菜。
周秘书在对面坐着,急得心跟猫挠似的。忍了片刻,又忍不住了。
刘经理……您倒是快点儿。那边……
不碍事。刘左又夹了一筷子肉,肚子先填饱了,路上不至于带着病去。误不了你的事。
周秘书嘴一瘪,说不出话来。明知道他是拿话堵自己的嘴,可又挑不出毛病来。只好在膝盖上搓着手,眼巴巴地看他把那一碗饭一口一口吃完。
刘左终于放下碗,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走吧。
他这才慢悠悠回宿舍拿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周秘书跟在后面,目光在那个档案袋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快步走到前面带路。
在周秘书一路的催促声中,刘左上了吉普车。
发动机响了一声,吉普车调了个头,出了建筑公司的大门,朝建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三月的风吹进车窗里,带着一股田野里的土腥气。
刘左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道从老房子变成新房子,又从新房子变成老房子。
一路上周秘书没有说话,两只手绞在一起,偶尔转过头来看刘左一眼,欲言又止。
刘左也没有问。
车在建委大院门口停下。
刘左下了车,夹着档案袋,四平八稳的朝办公楼走去。
周秘书在后面跟着,步子急,但不敢走太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