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终于参会了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二月初二的早上,刘左六点不到就醒了。

    他没有马上起来,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昨天刘左走了之后,秦援朝没再找过他。

    方案已经交上去了,细化方案也递了,后面的事不在他手里。

    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漱,去食堂打粥。

    食堂里的人不多。老书记何国平端着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刘左打了碗糁儿粥,拿了个馒头,坐下来慢慢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自行车的响声。有人把车支在食堂门口,推门进来。

    是周德勇。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比昨天整齐了一些。但眼眶下面的青黑还在,眼白里的血丝也没退干净。

    他站在食堂门口扫了一圈,看到刘左,快步走过来。

    刘经理。

    刘左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周秘书,这么早。

    周德勇在他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

    秦主任让我来通知你一件事。

    刘左没有接话,等着他说。

    领导小组会议定在今晚八点,县委小会议室。秦主任让你今天下午七点半到建委去,他跟你一起走。

    刘左听了,点了一下头。

    周德勇说完,没有马上走。他坐在那里,看了刘左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跟刘左太熟了。

    秦主任的女婿,质检科的副科长,在楼下食堂碰见了就坐一桌吃饭。

    那个人不是这样的。

    昨天他去建筑公司,推开食堂门的那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刘左坐在那里,端着搪瓷缸子喝水,旁边几个人围着他说什么,他偶尔点一下头,不紧不慢的。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以前那个人坐在一群人中间是缩着的,现在这个人坐在那里,周围几个人是围着他转的。

    后来在吉普车上,他一路没怎么说话。心里翻来覆去的,就是一件事:这个年轻人,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递方案的时候那个不紧不慢的样子,走出主任办公室时那个步伐,他都看在眼里了。

    那不是装出来的沉稳,是骨子里带的东西。但骨子里带的东西,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那我先回去了。周德勇站起来。下午七点半,别忘了。

    忘不了。

    周德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自行车的声音出了院子,渐渐远了。

    刘左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把碗洗了,回了宿舍。

    白天没什么事。他把那份细化方案的底稿又翻了翻,确认数字没有差错,然后装进帆布包里,放在床头。他又把灰色呢子大衣挂出来抖了抖,拍掉上面的灰,挂在那里。

    下午他去公司院子里转了转。老孙带着几个人在修那辆解放卡车,发动机盖掀着,几个人围着看。

    小赵蹲在搅拌机旁边抽烟,烟叼在嘴上不点,眯着眼看天。大周在搬钢管,看到刘左过来了,喊了一声刘经理。

    刘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卡车的发动机。老孙在旁边说化油器堵了,清洗一下就好了,刘左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弄好了明天出车试试,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左刚站起来,杨红梅离老远就把声音送了过来:

    刘经理,听说晚上县委那帮人要开会,把你叫去?

    刘左拍了拍手上的油灰,没急着应。

    消息倒快。

    这还用我打探。杨红梅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却亮着,拿缸子口虚掩着半边嘴,建委那边昨儿就来人递话,谁不知道今晚是领导小组头一遭会。要我说,这会使不上你,还能使上谁。

    刘左不接这话,从兜里摸出烟来递她一根。

    杨红梅接过去夹在耳朵上,又说:

    你可得给咱们公司争这口气。那报告是你一个标点一个标点熬出来的,该着他们一圈人坐那儿听你说道。

    刘左点了火,吸一口,吐出:会还没开呢,红梅姐。

    会开了就迟了。

    杨红梅咽了咽,声音又低了两分,我这两天听人捎话,说秦主任那头憋着劲儿呢,你到了会上机灵着点儿。

    刘左没接那话茬,只把烟灰磕了磕。

    杨红梅了一声,把缸子往怀里一搂:

    我这张嘴你还不放心,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肚里也不漏半个字。

    走了两步又回头,夜个你屋那盏灯亮到后半夜,今儿可得早点歇。明儿还有的熬呢。

    傍晚六点多,他回宿舍换了那件灰色呢子大衣,背上帆布包,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

    何嘉琳那会儿正从会计室关上门出来。她远远看见刘左推着车,慢腾腾踱到跟前,张了张嘴,又停了一下。

    刘经理,晚上那会,是真要去?

    刘左扶着车把看了她一眼:

    她想了想,说:听梅姐说了,是县委开的会。头一回,别紧张。

    话说完自己先觉得笨,脸一红,低了头。

    刘左倒笑了:不紧张。去开个会,有什么好紧张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也总归是头一回去那样的地方。何嘉琳说,声音不大,你手凉,一紧张又忘喝水,下午那缸子都没动。夜里凉,你这件大衣单。

    刘左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灰色呢子大衣,没说话。

    行了,去吧。何嘉琳退后半步,又补一句,我就在会计室等你回来。

    刘左上了车,蹬出去两步,又刹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何嘉琳还站在门口,见他回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眉眼,冲他摆了摆手,像在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蹬车,出了建筑公司的大门。

    天已经擦黑了。他穿过了两条街,拐进了建委大院所在的巷子。

    建委大院的门还开着。门卫老张正在门口抽烟,看到刘左骑车进来,愣了一下。

    刘经理?你怎么来了?

    秦主任让我来的。

    老张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刘左把自行车推进车棚锁好,夹着帆布包,朝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里亮着灯。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办公室已经下班了。他上了二楼,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门关着。他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秦援朝的声音:进来。

    刘左推门进去。

    秦援朝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那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档案袋,蓝色的,跟昨天刘左递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看了刘左一眼。

    来了。

    来了。

    坐一会儿。还有一会儿才走。

    刘左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秦援朝没有多说话,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装进抽屉里,锁好。然后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援朝放下茶缸,看了刘左一眼。

    今天晚上,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参会的人你都认识。

    刘左点了点头。

    方案你写的,你对内容最熟。秦援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你来说。

    刘左靠在椅背上,看了秦援朝一眼。他没有问那我以什么身份参会,也没有问名单上有没有我。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秦援朝没有再说话。他把茶缸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档案袋。

    走吧。

    下了楼,两人一起上了秦援朝的吉普车。

    到了县政府大院,进了办公楼大堂,迎面撞见正下班的林小玥。

    她穿着那件浅色的呢子外套,肩上斜挎了一个帆布包,像是刚把手头的东西收拾完,正要朝外走。

    抬眼看见秦援朝,先是一愣,又看见他身后跟着的人,脚步登时顿住了。

    秦,秦主任。她叫了一声,算是招呼,目光却一多半落在他身后那人身上。

    秦援朝了一声,步子没停,先往前走了两步。

    林小玥看着刘左,眉头皱起来,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疑惑:

    你这么晚,来政府大楼干嘛?

    刘左了一声,语调平平:来开会。

    开会?林小玥愣了一下,什么会,这个点。

    县委的工作改革领导小组会议。刘左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抬脚往楼梯那边走。

    林小玥的脸色变了变。她追了一步。

    你等等。她话没怎么细想,脱口就出来了,这是县委书记召开的工作改革领导小组的会,县里头那几位都在里头。刘总,你一个搞建筑的,你来参加这种会?你有什么资格进这个门。

    秦援朝已经走到楼梯口,听了这话,脚下一顿,却也没回头,只是步子慢了下来,像是也在等刘左怎么应这句话。

    刘左站住了,回头看她,目光平平静静,没有恼,也没急着辩。

    我写的报告。他说,我为什么不能来参加。

    林小玥张了张嘴,后半截话全噎在嗓子眼里。

    刘左没再多看她,冲她摆了摆手,转身朝楼上走去。

    林小玥呆站在原地,看着他上了楼。

    她脑子里乱成一片。这两天,整个政府大院都在说一件事:

    有人递上来一份报告,连县委书记都给惊动了,说是把县里那几摊子老账统起来算了一遍,条条都在点儿上,连领导小组都牵起来了。

    大家都在猜,这报告是谁写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他。这个被她以为早该缩着脖子过活的人,退婚退得整个县城都知道的人,竟一脚踩进了领导小组的会场里。

    她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望着那片已经没了人影的楼梯口,半天没有动。

    他写的。那报告是他写的。

    这句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了好几遍,还是不肯落下来。

    而那两个人,谁也没回头。秦援朝在前面领着,刘左在后面跟着,一前一后上了楼,沿着走廊走到小会议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计委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跟旁边的财政局长说话。

    马德胜坐在主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一份文件。

    看到秦援朝站在门口,马德胜抬起头来,目光在秦援朝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他身后的刘左身上。

    马德胜的目光在刘左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秦援朝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