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破冰船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李大强没有马上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钢笔,转了两圈,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刘左身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小刘,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但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要把话往实里砸。
具体到你们县建筑公司,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需要县里给你什么支持?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不是问大方向,不是问战略,是问落地。
刘左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秦援朝一眼。
秦援朝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也看着刘左,目光里没有指示,没有暗示,什么都没有。像是在说:你自己说吧。
刘左收回目光,朗声开了口。
李县长,各位领导。说到具体怎么干,我想先说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去年,我们县姚村出的那个无证施工质量事故,小学教学楼开裂。这件事,我想在座的各位领导都记忆犹新。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李大强握着钢笔的手没有动。但他心里动了一下。
姚村那个事,他怎么会不记得。去年秋天,省建设厅通报批评,市里点名,他在市长办公会上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县长的位置差点都保不住。那件事之后他让人把全县的在建工程全部停工排查了一遍,光是整改通知就发了二十多份。
他没有说话,看着刘左。
刘左继续说下去。
那个事故说明了一件事。经济要发展,质量绝对不能松懈。不管改什么、怎么改,质量这道红线不能碰。谁碰了,谁就是盐埠县的罪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在。
所以我们第一步,就是整合乡镇的建筑工程队。把各个乡镇的工程队、乡镇建筑公司的技术骨干集中起来,由县公司派技术人员统一培训。
培训合格之后,把乡镇的建筑队伍合并成五个分公司,纳入县公司统一管理。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
质量是生命。三大材的质量是建筑质量最根本的保证。我们准备由县公司统一采购钢材、水泥、木材,把住材料入口关。
各乡镇的工程队只负责施工,材料由县公司统一配发,谁在这上面动手脚,谁走人。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一眼供销社主任。
物资局局长坐在桌子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听到统一采购三大材的时候,目光动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
刘左的目光从供销社主任身上收回来,继续说。
散是满天星,聚拢才成一团火。把乡镇的建筑工程队和县建筑公司拧成一股绳,握成一个拳头。
既解决了乡镇的富余劳力,又能把在外面打工的那些有手艺的农民工动员回来,组建我们自己的建筑队伍。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事。供销社大厦那个项目。
供销社主任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项目我知道,外县、外市的建筑公司都盯着。县财政资金有限,我听说项目还有缺口。
供销社主任咳嗽了一声,把烟叼上,没有接话。
我研究了一下那个项目的设计方案。刘左说。在方案上做一些调整,解决几十万的资金缺口,应该没有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
供销社主任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了刘左一眼。那个项目他跑了半年,从立项到设计,每一笔预算他都清楚。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坐在这里说在方案上调整一下,解决几十万,如果不是吹牛,那就是真的有东西。
但他没有质疑。
刘左没有等别人消化,又说了一句。
在这场改革的浪潮下,建筑公司愿意做盐埠县开疆拓土的马前卒,做改革征途上的破冰船。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补充。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有人带头鼓了一下掌。
是马志明。
他坐在桌子中间的位置,两只手拍了三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然后秦援朝也拍了。
接着马德胜、刘国平、计委主任、财政局的副局长……
掌声从桌子的一头蔓延到另一头,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鼓了掌。
李大强没有拍。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刘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等掌声停下来,李大强正要开口说下一句,孙福全先开了口。
孙福全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说话。各部门发言的时候他在听,刘左发言的时候他也在听。他把那支大运河烟搁在烟灰缸边上,一直没再点。
他看了刘左一眼。
小刘,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但满桌的人都安静下来。
你刚才说的这些,从整合工程队到统一采购到供销社大厦的调整,我都听明白了。我只有一个问题。他停了一下。
你需要县里给你什么政策支持?
这个问题问得很平,没有铺垫,没有拐弯。
刘左看着孙福全。孙福全坐在主位上,国字脸,眉骨高,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军便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刘左沉默了几秒。
两道剑眉又黑又挺,眉峰一抬,气势就上来了。
孙书记,各位领导。我想说一个想法。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继续说。
中央在深圳建了一个经济特区。
为什么要建特区?就是要找一个地方先试先行,试对了全国推广,试错了也不会影响全局。
这个思路,用在盐埠,我觉得也可以。
他看了看在座的人。
我愿意把我们县建筑公司,作为盐埠县的试验田。做我们县的特区,做改革的试验田。
有什么新办法、新思路,先在我们公司试。试成了,全县推广。试砸了,责任我来担。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希望县里在政策上、资源上给一些倾斜。不需要多给钱。财政紧张,我知道。
只要政策给到位,把路子放开,我就能干出样子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
孙福全没有说话。他把搁在烟灰缸边上的那根大运河烟拿起来,叼上,划了一根火柴。火柴擦燃了,他把烟凑上去,吸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日光灯下散开。
他没有马上表态。他在想一件事。
去年秋天去市里开会。全市经济工作会议,各县的县委书记、县长都去了。盐埠县被点了几次名,不是表扬,是敲打。
市委书记在会上讲了一圈,从通州讲到如东讲到东台,都是好话。
轮到盐埠的时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谁都听得出来。经济指标排在后头,建筑业产值排在后头,招商引资排在后头。
市委书记没有点名,但每说一句,台下就有人往孙福全这边看一眼。
那天他坐在台下,腰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一直在膝盖上捏着,捏到指节发白。
他今年五十二了,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六年。不是没有想法,是时机没到。
南巡讲话一出来,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苏南那些地方已经跑起来了,盐埠再不跟上,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现在这个年轻人坐在他面前,说把建筑公司作为试验田,出了问题我担。
孙福全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边上弹了弹。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李大强一眼。
李大强坐在那里,也在看他。两个人搭了六年班子,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孙福全收回目光。
我说一个意见。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县建筑公司,作为盐埠县经济改革的试验田。业务上归建委领导,经济改革这一块,由县里直接管。
他停了一下。
县里财政紧张,钱拿不出来多少。但政策要给到位。各部门能开绿灯的地方,把绿灯打开。能放开的,放开。让建筑公司先跑起来。
他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李大强接上了。
书记的提议,我赞成。
他说话快,干脆,不拖泥带水。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马德胜。
马副县长分管城建这一块,建筑公司这边的重大问题,直接向马副县长汇报。简化流程,不经过中间环节。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桌。
今天这个试验田,是今年全县工作的重点。所有部门,所有乡镇,政策资源向县建筑公司倾斜。有什么困难,部门之间协调不了的,直接报到我这里来。
他的语气很平,但意思很清楚。这不是建议,是要求。
在这场改革的浪潮里,要杀出一条血路来。改变我们县里的落后面貌。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李大强等了两秒,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