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碎了一地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马德胜放下了茶杯,清了清嗓子。
书记和县长的意见,我都赞成。不过有一个事,我想提一下。
他看了刘左一眼。
刘左同志现在不在干部编制里。今天这个会上,他的发言大家都听了。方案是他参与执笔的,具体措施也是他说的。领导小组接下来的工作,需要他参与。
他停了一下。
我提议,让刘左同志作为领导小组的特别成员。列席我们的会议,参与方案的推进和讨论。
这个提议来得不突然。在马德胜开口之前,在座的很多人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了。
方案是这个人写的,具体措施是他说的,现场答疑也是他来的。领导小组开会,如果他不在了,谁来执行?
孙福全听完,没有说话。他把烟叼上,吸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
李大强看了一眼全场。
同意的,举个手。
他先举了。
然后是马德胜。
然后是秦援朝。他举得慢了一些,但举了。
然后是计委主任、财政局长、供销社主任、交通局长、公安局长……
一只手一只手举起来,最后全桌的人都举了手。
没有人反对。
李大强放下手。
好。那就这么定。
他看了一眼刘左。
刘左坐在那里,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没有笑,没有点头,没有表现出激动或者感动。他只是坐在那里,腰背挺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跟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孙福全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看秦援朝。
秦援朝坐在那里,面前搪瓷茶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两只手握着茶缸,指节挨着搪瓷壁,指节泛着白。
他的脸上挂着一点笑意,不多,够用。但那笑意像贴在脸上的一层纸,风一吹就要掉下来。
他坐在那里,腰背不像往常那么直,像是椅子上多了什么东西,让他坐不踏实。
上一次常委会。秦援朝坐在同一个会议室里,说报告是建委班子集体研究的成果,说方案是周德勇执笔的。
那天他说话中气足,嗓门大,站起来汇报的时候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像是有用不完的底气。
今天呢。今天他带来一个人。但这个人的表现,让他变成了多余人。
孙福全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人的时候目光很稳,不急着下结论,习惯先看、先听,把对方从头到尾看透了再开口。
当县委书记六年,什么材料都见过,什么场面都经历过。有些事不需要别人说破,看一眼就够了。
逃婚的事,他在县里听到过风声。正月初七传出来的,说秦援朝的女婿新婚夜跑了。
各种说法都有,那是秦援朝的家事,他不方便过问。
今天这个年轻人坐在这里,方案是他写的,措施是他说的,现场答疑是他来的。
秦援朝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过一句嘴。
孙福全没有让目光在秦援朝身上停太久。他把搁在烟灰缸边上的那根大运河烟拿起来,叼上,划了一根火柴。
火柴擦燃了,他把烟凑上去,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日光灯下散开。
李大强在旁边按了一下桌面。
那今天就到这里。各口子下周一把计划报到建委,周二汇总到我这里。
他站起来。
散会。
众人陆续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互相递烟。气氛比开会前松弛了不少,几个乡镇的书记凑在一起说话。
有人笑着拍了拍刘左的肩膀,说小伙子不错。
计委主任走过来,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伸出手来跟刘左握了一下。
年轻人,好好干。
刘左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把本子和笔收进帆布包。
马志明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刘左点了点头。
秦援朝坐在那里,没有马上站起来。
他看见孙福全从主位上站起来,背着手,没有往他这边走。
孙福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顿了两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那脚步声节奏稳,不快不慢,沿着走廊往东边去了,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秦援朝这才站起来。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灯光昏黄。
秦援朝刚走到走廊中间,就被人拦住了。
先上来的是计委主任。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笑着伸出手来。
秦主任,你这个女婿不简单啊。
秦援朝伸出手,握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哪里哪里,年轻人瞎说的。
瞎说能说出产业链整合、多渠道融资?我在计委干了快二十年,这些东西我都说不这么透。秦主任,你是带了一个好徒弟啊。
秦援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一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计委主任刚走,财政局的副局长又过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主任,恭喜啊。方案我们都看了,有魄力。你培养的人,错不了。
秦援朝握着财政局副局长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但还是点着头。
班子带得好,下面的同志才能放开手脚干。这个年轻人是好苗子,你眼光可以。
秦援朝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然后是供销社主任。供销社主任跟秦援朝是老熟人,说话不绕弯子,上来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秦,你这个女婿不得了。今天这一番话,我是服气的。你从哪找来的这个人才?
秦援朝被他拍了一下肩膀,身子晃了晃,脸上挂着笑,但笑得不自然。
人才是组织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你少来这套。你要是不在后面使劲,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写出这种东西?老秦,你跟我还不说实话。
秦援朝没有再解释。他点了一下头,把话题岔开了。
接着是交通局长、公安局长,还有两个乡镇的书记,陆陆续续走过来,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有人说你们秦家后继有人,有人笑着说什么时候吃喜酒,有人握着他的手晃了两下,说你忙你忙,又走了。
秦援朝一一应付着,伸出手,握一下,点一下头,说一句哪里哪里过奖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
每一声道贺都像一根针。不是扎在脸上,是扎在他说不出口的地方。
字字诛心。
他不能说刘左跟我女儿已经分了,不能说那份报告是他自己写的,跟我没有关系,不能说我现在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笑着、点着头、握着那些伸过来的手,把所有的解释都咽回肚子里去。
这真是:
“满堂称颂皆利刃,一腔酸楚不能言。”
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这个年轻人就算站住脚了。
不是在建委站住脚,是在县委的棋盘上站住脚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打的算盘。
他看着这小子往坑里跳,等着看他怎么摔。
甚至昨天一早他坐在办公室里,还在想怎么让刘左把细化方案写出来、怎么把这份功劳算在自己头上。
但今天这个会一开,那些算盘全碎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墙。
他知道,替女儿报仇的事,怕是等不到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建委主任的位置,还能坐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