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指望你了,我来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秦援朝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灯还亮着,卧室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响。

    他在门口换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没有开灯,摸黑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把烟点着,吸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

    他有话想说。很多话。但那些话在肚子里翻了一路,走到家门口,忽然一句也找不到了。

    烟灰缸里的烟头一点一点多起来,堆得冒了尖。

    那些伸过来的手,那些笑着的脸,那句你这个女婿不简单,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他越是不去想,越想得越清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烟还夹在指间,半截烟灰落在地上,他没觉察。后来他睡着了。

    赵慧兰第二天一早醒来,伸手往床边一摸,空的。

    她披了衣服下床,趿着拖鞋走到客厅。

    客厅里一股呛人的烟味。她看见秦援朝歪在沙发上,头仰着靠在沙发背上,嘴微微张着,身上什么也没盖。

    赵慧兰心里咯噔一下,几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

    援朝。援朝。

    秦援朝醒过来,眼睛一时对不上焦。看见是赵慧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

    你这是怎么了。赵慧兰的声音发紧。一夜没睡?

    秦援朝撑着手坐直,揉了一把脸。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昨夜开完会,回来得晚。

    开会回来晚,也不至于抽成这样。赵慧兰的目光落在那冒尖的烟灰缸上。你一宿没睡。

    秦援朝没有接话,垂下眼,盯着地上的烟头。

    到底怎么了。赵慧兰在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脸。你跟我说清楚。别让我干着急。

    没什么事。秦援朝说。

    没什么事你会坐在这里坐一宿。赵慧兰的声音提了起来。你当我是三岁孩子。说,到底怎么了。

    秦援朝又坐了一会儿,长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瞒不住。家里这位,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你不把话说透,她能跟你磨到天黑。

    他慢开口,把这两天的事,一件一件说了。

    说领导小组的会。说他本来以为报告递上去,功劳记在建委头上,就算圆满了。

    哪知道孙福全在会上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李大强现场追问细节。

    刘左站在那儿,数据像流水一样往外淌,产业链、融资办法、资质路子。

    一条一条,说得在座的人插不上嘴。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可他按在膝盖上的指节泛着白。

    赵慧兰听完,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掌心朝里。

    那报告,是他一个人写的?

    秦援朝没回答,算是默认。

    你让他去开这个会?

    县里点的名。秦援朝说。他是执笔人。

    赵慧兰那口气一下子顶了上来。她往后退了半步,指着秦援朝,手指尖发颤。

    我早就让你收拾那个姓刘的。你偏说要再看看,再看看。这份报告要是你压着,让他递不上来,他能有今天。

    她的声音快起来,一句接一句。

    你秦援朝在建委干了二十年,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骑到头上。你这叫整治他?你这是栽培他。你不是弄巧成拙是什么。

    秦援朝皱着眉,没有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赵慧兰逼到他面前。我女儿怎么办。这一县的人都看着我们家的笑话,你看不见?

    秦援朝终于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还能怎么办。方案是他写的,会上是他答的,书记县长都点了头。这个节骨眼上动他,就是动我自己。

    你这就是怕。赵慧兰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秦援朝的脸色沉了下去。可他没发作。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怕那个年轻人,还是怕那个年轻人背后站的那些东西。

    孙福全看他的那个眼神,马德胜那句刘左同志,还有满桌人接二连三举起来的手。

    那一幕一幕,压在他胸口,比赵慧兰这几句话重得多。

    赵慧兰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那口气堵得慌。

    她忽然不骂了。她停下来,站在沙发边,直直地望着秦援朝,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缓下来,却比骂人还冷:

    援朝,这件事,你指望不上了。

    什么?

    我说,不指望你了。赵慧兰一字一顿。我自己动手。

    秦援朝猛地抬头:你要动什么手。

    你别管。赵慧兰说。你这个建委主任的位置,动不了他。我有我的路子。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秦援朝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天没动。

    他当然知道赵慧兰有什么路子。

    赵慧兰的父亲赵德水,是盐埠县的老县委书记。

    老人家退下来好多年了,可退之前做过盐东市的副书记,最后在市里人大挂了个副主任的位置退居二线。

    这些年虽说不在位上了,可县里那一层老班底,还有当年带出来的接班的干部,念着旧谊的还大有人在。

    他这个建委主任当年能顺顺当当上去,老泰山在这背后是使过劲的。

    赵慧兰平时嘴上不饶人,可她说得出这话,就做得出来。

    秦援朝慢慢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他没有去推那扇门。他坐在那里,把那根烟抽完,烟头按进烟灰缸里,跟昨夜那些烟头压在一起。

    他没有敲门。他知道拦不住她。

    他倒要看看,这盘他走不动的棋,赵慧兰能走出个什么走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