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也是馆长了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天刚亮,刘左就起了。
他在城西招待所退了房,没急着走。
昨儿夜里,袁秘书送他到招待所楼下,他想了想,多问了一句:
卫老平日里爱喝点什么。
袁秘书说,卫老不抽烟,就念一口红茶,到老也没放下。
他记下了。
临走前,他又折回招待所旁边那家茶叶铺子,挑了两盒祁门红茶,用红纸包得方方正正。
他带着那两盒茶,去了趟干休所。
卫老起得早,正在院子里侍弄他那几盆兰草。见刘左又来了,有些意外,招呼他进屋坐。
刘左把那两盒祁门红茶放在桌上,说昨儿听袁秘书说您爱喝红茶,想着您退休了,别舍不得买,给您捎了两盒。
卫文广看了眼那红纸包,没说什么推辞的话,只点了点头,说你有心。又留他吃早饭,刘左说还要赶车,就不坐了。
卫文广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说:
回去吧,好好办。你爷爷那份清白,我替你记着。
刘左应了一声,下了台阶。走出老远,回头还看见卫老站在门口,手拢在身后,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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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长途车在路口停下。
他没急着回家,先拐回了建筑公司。
他把省城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
给马县长的那两条中华烟、两瓶泸州老窖放到了桌子靠里的角上……
他站在那里,看了看桌上那一堆东西,摸了摸口袋。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也没钱发。以前存的几百块钱,省城这趟花出去的钱,已经见底了。
可该花的,一分也省不得。
九十年代,人情是一张看不见的网,礼数不到,话就不好说。
他前世吃过这个亏,这一世把账算得明白,有些钱是省不了的。
他心里有数:分公司的成立会,跟马县长定在了明后两天。
这几个乡镇的建筑队、分管建设的镇长都要来,那是他这一趟回来要张罗的头一件正事。
烟酒先摆着,等会开了,再分到孙伟、周明、李国平几个人手里,那时正好用得着。
他把宿舍的门锁好,拎起那个装家里东西的布兜,又出门去了。
双港镇离县城有段路。天黑透之前,他赶到了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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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兰正在灶屋里忙晚饭。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看见儿子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漾开了笑。
回来了。她擦着手迎出来,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还没。刘左进院,把手里的布兜递给她,带了几样省城的东西回来。
屋里刘本善正在桌前坐着,面前摆着那二两酒,还没动。
见儿子进门,他抬眼看了看,放下搪瓷杯,说了句:
回来了。先吃饭。
刘小燕听见动静,从里屋跑出来,一看见那包省城点心,眼睛就亮了:
哥,你还真给我带吃的了。
少不了你的。刘左把那包点心递过去,省城的芝麻酥糖,你尝尝。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王秀兰添了碗筷,又往他碗里拨了两筷子菜。
刘本善坐在上首,端着酒杯,没急着喝,看了看儿子。
省城的事,怎么样了?他问。
刘左端起碗,扒了口饭,才慢慢开了口。
成了。他说。
刘本善手里那杯酒,端在半空,顿住了。
刘左放下碗,把这一趟省城的事,一件一件说了。
他说他进干休所,卫文广顶着风寒,亲自迎到屋门口。
说他带了爷爷那张老照片去,李舒娟一见,眼眶就红了,说自己那张打仗时丢了,丢了几十年,捧着这张舍不得放手,当场又回赠了一张全家福。
说卫文广和老伴留了他吃饭,特意把在省计委当处长的儿子卫东喊了回来。
卫东记得您。
刘左看向父亲,他还说,小时候给他喂过水、抹过嘴。他说这些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刘本善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低下头,那杯酒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这个名字,他记了大半辈子。当年卫东在院里长到五岁,他是真把那孩子当自家弟弟看的。后来卫家把孩子接走,就再没见过。
这些年他压在心底,从不敢指望还能有个下文。
如今听儿子说,卫东还记得他。他心里的滋味,说不出来。
王秀兰在旁边听了半天,问:那,你那宅子的事呢?
刘左说,最要紧的就是这个。
他把卫文广答应的话摊开来讲了:
这趟捐老宅做新四军纪念馆,卫老在上头点头、递话,办起来就有底气了。
他跟袁秘书把话商量透了:往后他尽快把祖宅的底细、家世的来龙去脉写成一份材料,递到省里。
由省里文管会给县里下个文,把这处老宅作为县文物局的重点项目立项,再打报告到省里批,拨一部分资金,用来修缮整栋宅子。
二爷家。刘左顿了顿,那块地方,他们是站不住的。房子要修,人要清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修好了,纪念馆一开馆,到时候,卫文广两口子、还有卫东,都要亲自来给开馆剪彩。
屋里一下子静了。
刘本善坐在那里,那杯酒端在手里,一口没喝,眼睛却慢慢红了。
他父亲被二爷揭发,戴了一辈子伪村长的帽子,含冤去世。
祖宅被人占了半个多世纪,他一趟趟去要,一趟趟被骂出来。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那记性子压在他心头几十年,他连提都不愿提。
如今儿子替他父亲,把这口气,熬回来了。
刘左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刘本善抬起眼看他。
等一立项,我就想法子把您从供销社调出来。
刘左说,这宅子,您比谁摸得都清楚,哪一进是祠堂,哪棵树是哪年栽的,爷爷当年哪间屋藏伤员,都是您看着长大的。
修缮的事,得您来管。等纪念馆成立,就让您当馆长。
这宅子的历史,除了您,谁也没有您清楚。
刘本善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小的时候念过私塾,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还写了一手好字。
这辈子,在供销社仓库里搬了二十多年货,档案上那四个字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做成一件事。更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跟他说,你来当这个馆长。
他把那杯酒端起来,手抖得厉害,送到嘴边,又放下来。
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眼圈却红透了。
王秀兰在一边听着,先是一愣,随即一拍桌子,笑道:
那感情好。我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教出一茬又一茬学生,都没当上过什么长。你爹倒好,一上来就是个馆长。
她说着,眼里也有了一层水光。
刘小燕在一边,手里攥着那块酥糖,早就忘了吃。
哥你真厉害。我们老刘家,也要出个馆长了。我看二爷爷家那帮人,往后还敢不敢来抢咱们的房子。
她说着,一把搂住父亲的胳膊,摇着:
爹,到时候你可不能光摆架子,得给我讲爷爷那些事,我去给人家当讲解员也不赖。
刘本善被她摇得晃了两晃,终于把那杯酒一仰脖喝了下去。
放下杯子,他也没说话,只伸手按了按女儿的头顶。
那一下,是难得的、过了手的疼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