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外公表态了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事情我都听说了。

    他的声音压着,你不提,外公也知道。可你今儿跟我说,我就得给你出这口气。

    你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是要我叫他回来说明白,还是怎么的。

    秦百璐哭着摇头,银牙咬着下唇。

    她不是要刘左回来的,她要的是有人替她做主,让那个人好看。

    她妈说了,外公最疼她,她要是真开了口,外公未必不会应。

    可赵德水话到这儿,自己先顿住了。

    他这一个月,其实不是只听了风言风语。

    他退了多年,可县里那一层老人情还在。刘左这两个字,近来天天往他耳朵里钻。

    说这人到建筑公司上任,一个多月,把个要倒的摊子盘活了。

    说这人递了份改革方案,报到县委县政府,孙书记、李县长都拍了板,要拿他那个公司当试验田。

    说他借县里搞分公司,把各乡镇的工程队往一处归拢,五家分公司的盘子都要立起来了。

    赵德水起先是不信的,一个二十郎当的年轻人,能有这本事?

    他这人有个拗劲儿,越不信越要自己看。

    就托了人,把刘左递上去的那份报告,原样弄了一份过来。

    那几天,他戴着老花镜,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头一遍,他挑毛病。觉得这年轻人口气大,一张口就要把全县的建筑业往一处归,主意未免太野。

    可看到第二遍,他就觉出不对味了。

    报告里头那些话,不是喊口号,是一笔一笔算出来的账。

    各乡镇谁家有什么,缺什么,怎么并,怎么调。

    技术员拢到一处保质量,三大材由总公司统购压价,管理费抽多少,账怎么算,条条都有出处。

    这不是二十多岁的人写得出来的,这是在这条道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才有的那份底子。

    看到第三遍,他坐直了,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他想起这几年全国上下这股改革开放的势头,想起中央这两年一步步放开的步子,想起报纸上说的那些话。

    他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看的方向是对的,而且是超着前头看的。

    不说旁的,光是这份眼光和思维的底子,在盐埠县,这些年他是头一回见着。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盐埠这么个小地方,能出这么个人,算得上历史少有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把他的外孙女给甩了,打了他的脸。

    这边是外孙女的眼泪,那边是县里要走的正路,两下里一挤,赵德水这个老党员,头一回觉得心里的秤杆子,压不住这杆两头都沉的天平。

    他正发着愣,院门口忽然传来汽车声,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慧兰耳朵尖,早听见了,起身迎到了门口。

    国庆。

    她喊了一声,我把你叫回来了。你再不来,爸这头,我怕他一时想岔了。

    来人正是赵德水的儿子,赵慧兰的弟弟,盐东市政府秘书长赵国庆。

    赵国庆风尘仆仆,深灰的夹克领口压着一路的风霜。他进院看了一眼秦百璐,见她眼睛还红着、人瘦得没剩下多少肉,火气地就上来了。

    他这个女儿,怕他说不通,专门把她这个弟弟从市里请回来了当救兵。

    爸,我不回来,还不知道这事儿闹成这样。

    赵国庆一边脱外套,一边说。

    璐璐这一瘦,我隔着八百里都觉得心疼。

    那个刘左我打听过了,本事是有,可人品太差。

    把一个姑娘家扔在新房里跑了,这种事也干得出来,这样的为人,能走多远。

    他这话说得急,是压着火说的。

    可赵德水听得出,儿子嘴上骂归骂,底下那份权衡,一点都不乱。

    这个在市政府里当秘书长的人,不是为外甥女哭一通就冲昏头的人,他是真动了心思。

    赵国庆在父亲对面坐下,把那股火气往下压了压,话锋一转:

    爸,我不是光来讲气话的。我回来这一路想了一路。

    刘左这个人,本事我不否认,县里把他捧起来,把试验田压到他肩上,也是有道理的。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放心。一个人品有问题的人,本事越大,埋的雷越大。

    盐埠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押输了,这一县的改革开放,就跟着一块儿砸。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我是市里的秘书长。站在我这个位置上看,这事儿不能由着他一个人说了算。

    该有的监督,得有人盯上。

    他那个改革方案要是真能走通了,往后那摊子事,也不见得非要攥在他一个人手里。

    换个人接手,一样能把这盘棋下下去。

    只要县里改革开放这盘棋能赢,谁落子不是落子。

    别让这么个品德有亏的人,在这个位置上,给将来埋下不可估量的损失。

    话说到这儿,屋里静下来。

    秦百璐止了泪。

    那对丹凤眼隔着一层薄雾,看着舅舅,又看看外公,眼泪底下那口气,像是终于有人替她吐出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这个弟弟,替她把不好说的话,一句不落地说全了。

    赵德水没接话。

    他坐在那儿,一手捏着那副老花镜,一手搭在桌上。

    屋里几个人都在等他表态,他偏偏一个字不说,只把那份报告又拿起来,慢慢翻到某一页,停在那儿。

    他知道儿子这话的分量。儿子这是要把事情,从县里这一层,往上抬到市里那一层去。

    他不是真要这年轻人完蛋,他是要在暗处给这年轻人上道箍,让他往后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

    这桩事,他一个退了的老书记,亲自出面去压一个年轻人,犯不上,也影响太坏。

    可要是让儿子在市里那头,不动声色地多盯着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搁下报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一字一句都掂过:

    今儿个,璐璐受的委屈,我心里有数,没打算装作看不见。

    刘左这孩子,才是有才,眼光是在众人前头的,这我不瞎,看得分明。

    可人品这一桩,他让我外孙女成了全县的笑话,这是个亏,欠着就是欠着。

    他停了停,目光从女儿、儿子、外孙女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那份报告上。

    县里把他立起来,是把他当改革的一面旗。这面旗倒了,盐埠今年的改革开放,就塌了半边天。

    我们老赵家,不能去做那块绊脚石。这一点,你们俩记着,谁也不许给我冲动。

    他这一句,是说给女儿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屋里又静了片刻。

    赵德水这才转向儿子,话收得极轻:

    国庆,你在市里做事,顺带着,多留一只眼盯着他。

    他那个摊子,往后走到哪一步,走对了走岔了,你都替我看着。

    不碍着县里改革开放的大局,可也不能让那种人,由着性子折腾,到最后把公家的事,折腾坏了。

    我不出面。

    他补了一句,我退休多年,不会再过问政事。你们在位的,要给国家、给县里把好这道关。

    我累了,我要回房休息去了。

    说完赵德水怜爱的看了秦百璐一眼,拿起桌上那份报告,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赵国庆会意,应了一声:

    爸,你放这个心。我那儿,给他上双眼睛,够使。

    秦百璐坐在那儿,眼泪流干了,抽噎着,像是终于踏实了些。

    赵国庆见父亲回房,拉着百璐的手,和赵慧兰一起坐了下来。

    百璐。

    他说,你们放心,这个事交给舅。凭我们赵家在市里和县里的关系,要不了多久,那个人,一定会上门跪着来求你们。

    赵国庆那对卧蚕眉轻轻的向上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