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南方吹来的风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一行人进门,赵学友让了上首给马德胜,秦援朝挨着马德胜。
郑主任和陆工坐在主宾的位置。
菜还没上,赵学友先开了两瓶酒。本地泡过干辣椒、姜片的烧酒,劲大。
他先给郑主任满上,又给马德胜、秦援朝筛了一圈,轮到刘左这头,停了停。
刘总喝吗?
来一点。刘左说,陪郑主任。
酒滚进杯里,澄澄的,一股冲鼻的辣气。
赵学友给剩下的人也都倒上了,只有严红面前那杯空着。
她自己伸手把酒瓶接过去,给自己满了一杯。
胡院长斜眼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严红是院里出了名的能喝,可这样的场子,第一杯就自己满上续的,少。
她今天话少,那口酒却喝得比平日急。
凉菜先上来,一盘醉螺,一盘麻虾酱拌豆腐,一盘凉拌海蜇丝,一碟盐水毛豆。
郑主任夹了一箸醉螺,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黄泥螺。当年在这头跑工地那会儿吃过,后来南边也吃得着,没这个脆。
脆是脆,就是咸。马德胜接了话,笑了一下,郑主任这些年,南边的好东西没少吃,再回来啃这个,怕是不过瘾吧。
过了瘾了。郑主任说,又夹了一筷子,跑了这些年,还是家乡这口的味道实在。
郑主任说话,满桌人递着话头应着。
赵学友顺着问了一句,郑主任,您在深圳待了几年,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这一问,像是把话头拧开了一道口子。
郑主任眼中放了光,喝了口酒,把杯子在手里转着,讲起南边的事来。
深圳那头,头两年还是个渔村的性子。
马路上跑的都是外地人,满街的口音,租个房都要先问你去干什么,怕你占了他们的地。
铺子一天到晚开着,卖什么的都有,夜里头灯亮到很晚。
那时候可没人信那个地方能起来。
那现在呢?严红问。
现在不一样了。我这个常年在南边跑的,亲眼看着它一年一个样。
头年街边支摊卖盒饭的,第二年盘下两间店面。
头年骑三轮拉货的,第二年买了摩托。私营的买卖,钱来得快,也来得野。
房租一天一个价,头天谈好的,隔天房东就要加钱。
哪有这么邪乎。
秦援朝不大信,语气里带着点将将疑疑。
邪乎。
郑主任端起杯,跟他虚虚碰了碰.
我这话不掺假。南边一个熟人,头年还是烟酒批发的小贩,隔年跟他两个兄弟合着包了块地皮,起了栋四层小楼,底下开铺面,转手就卖钱。
你搁内地,想都不敢想,人家愣是成了。
这话一落,桌上静了一瞬。
酒气浮着,话却是实的。
马德胜端了杯,头顶的地中海泛着光,喝了一口,才开口。
郑主任说这个,我信。
盐埠是内地,比不得南边。可这几年风向在山上,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南方先跑了,我们慢一步,可慢不代表站着不动。
县里把这栋楼当回事,图的,就是别让人家南边的热闹,把咱们这儿落下太远。
他说得平静,可满桌人都听得出,这话不单是替这栋楼说的。
他顿了顿,忽然把话头转向刘左。
刘总,你是懂经营的,南边这路子,你听着有门吗?
刘左放下筷子,想了想,才开口。
郑主任讲的,是南边有它的先天。
人多,买卖多,楼底下转得开,地皮自然值钱。
盐埠没那个先天,可咱们有水陆道,人往这儿过,货往这儿堆,把这楼底下的铺面弄活了,不一定就比人家差多少。
路子还是那条路子,就看敢不敢走。
他这话一出口,严红那边端杯的手停了停。
柳叶眼向下凝神,只把脸微微朝他那头偏了偏,把眼前那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中专三年,她听他讲话,没有一回不是低着头、断断续续、手心攥汗的。
可刚才在论证会上,他往那一站,从动功能不动承重讲到二楼办展销。
又讲到南墙那一排铺子,一口气讲了半个多时辰,一句磕巴没有。
省院的图钉死在纸上,他张口就说那根骨头不动,只动功能。
满屋子的人,从郑主任到马德胜到赵学友,一个个都听住了。
她坐在胡院长身边,眼睛却一直落在他脸上没移开过。
那个她护了三年的刘左,不见了。眼前这个,是她认不出的另一个人。
郑主任看了刘左一眼,端起杯,朝他扬了扬,
年轻人有这个心气,好。跟你这杯。
刘左端了杯,跟他碰了碰,喝了。
马德胜在旁边看着,那杯酒喝得比先前利索了些。
他放下杯子,像是顺手把话头又往刘左身上推了一把。
刘总这话,我爱听。
咱们盐埠,缺的就是这股敢走的劲头。
刘总年轻,可懂经营、懂建筑,这样的苗子,在咱们县里不多见。
这话说得明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秦援朝端着杯没接话,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圈。
他今天在会上刚把招投标那道杠杠立下来,转头工夫,饭桌上又见着刘左被这么抬着。
他没料得到。
他正想着,对面严红又给自己满了一杯,站了起来。
郑主任。
她说,声音平平的。
我是县设计院画施工图的,往后这楼改商业的图,在我这头画。
敬您一杯,往后省院这头,还请您多把着关。
郑主任抬眼看她,笑了,端起杯来。
小姑娘,画施工图的,好。
楼最后落在地上,靠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一笔一笔画实在。我喝你这杯。
她敬完郑主任,又转了一圈,敬了马德胜、赵学友。
轮到刘左这头,她端着酒杯,没急着碰,先在桌沿上放了一放,眼神对着他。
刘经理。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今儿在会上你那套,听得我手心出汗。改图的事,有得麻烦你。这杯,我敬你。
这话听着是公事,可手心出汗四个字,落在这张桌上,多少多了一层意思。
刘左站起来,端了杯,客客气气。
图纸那头,严工多费心。应该的。
两人的杯子碰了一下,轻轻一响。
严红没像敬别人那样一口干了,只把杯沿送到嘴边,慢慢抿了半杯,放下,柳叶眼有些迷离,眼角弯了一下。
改图的事,有得我来跑。你可得给我把现场备着,别到时候我去寻人,寻不着。
这话说得俏,又带点赌气似的。满桌人听得隐约,却没谁真往深里接。
胡院长咳嗽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没抬眼。
刘左端着杯,也笑了一下。
严工那头,随时来,我公司的人都在。差一环都不成。
那说好了。
严红说,把剩下半杯仰头喝了,放下杯坐回去。
她脸上那点酒意,已经爬上来了,耳根红了一片。
柳叶眼却亮晶晶的,往刘左那头瞟了一眼。
孙伟看得真切,圆场似的给自己满了一杯,笑着站起来。
那我代表我们建筑公司,敬各位领导一杯。
郑主任,您今儿在会上那几句南边的话,我们刘总回来路上还念叨呢。往后楼的事,还请您多把着关。
郑主任笑了笑,端杯跟他虚碰了碰,你还替他作证。喝。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渐渐少了。
严红的酒意上来了,话也比先前多。
她夹了一筷子萝卜烧淡菜,咽下去,忽然又开口,话头却是对着刘左的。
刘经理,我在会上听你讲那套动功能不动承重,有个地方没闹明白。
你说南墙开一排铺子,那墙是承重墙,你不动它,铺子往哪儿开?
她问的是正事,可那语气,带着酒气,软软的。
几杯酒落肚,往日压在心底的情愫,尽数浮上眉眼。
刘左放下筷子,看着她,想了想。
南墙那排,不是开在承重墙上。
是贴着墙根另起一排外廊,租给个体户。
承重墙还是那面墙,外头多长出一排房子来,不压它,不碰它。
严工要是不放心,改图的时候,我这头派个人过去,跟您把节点对着看。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那双漂亮的柳叶眼,全是小星星。
我这人就怕说好了的事,转头没影。
这话说得,明着是图纸,底下的意思却厚。
胡院长咳嗽得更响了些,端起杯喝水,假装没听见。
秦援朝坐在那头,眼皮抬了抬,看了严红一眼,又垂下,没接话。
刘左没想到她今天话这么多,也没想到她当着满桌人把话递得这么直。
他知道她是个爽利人,可也没爽利到这份上。
从前那个替他挡话、替他占座、看他脸红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的姑娘。
如今坐在他斜对面,眼里那点光,他看得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