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秦援朝的算计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天黑透了,县委家属楼前栋四楼那扇窗,亮着一盏比平日亮的灯。
赵慧兰今儿下厨下了半晌。
厨房的灯昏昏黄黄,灶上蒸着气,她系着围裙,把一盘盘菜往桌上端。
清炒的菠菜,搁了蒜片,一碗麻虾酱炖蛋,黄澄澄的,上头撒了葱花。
一碟咸菜炒肉丝,码得齐齐整整。
最当中一盘是红烧鱼,油亮亮的,搁在桌心。
末了,她从柜子里头摸出一瓶茅台,往桌面上一墩。
秦百璐坐在桌边,看着那瓶酒。
她妈一年到头,家里来客才开这么一回。
今儿没客,就是一家三口,这酒却白白开在了这儿。
她妈坐在那儿抹杯子,眉眼是舒展的。
秦百璐有阵子没见妈这么高兴了。
门锁响了一声,秦援朝回来了。
他今儿进门的步子都比往日轻快,一股子烟味,先于他整个人飘进了屋里。
赵慧兰迎上去,替他把那件藏青呢子外套接了,往衣架上挂。
回来了。洗把脸,吃饭。
秦援朝到脸盆架前洗了手,一边擦,一边看了一眼满桌的菜,又看了一眼女儿。
秦百璐坐在那儿,也抬着头看他。
父女俩对了一眼,他难得地笑了一下,是那种松了口气的笑。
今儿个高兴。他说,在桌边坐下,开一瓶。
赵慧兰给他斟上酒,自己也倒了一小盅,又给女儿杯里倒了一点。
秦百璐没推,端起来抿了一口,辣。
秦援朝先干了一盅,夹了一筷子鱼,才开口。
县供销社那个标,评标的人,今儿基本定下来了。
赵慧兰了一声,等他往下说。
马副县长牵头,底下建委、供销社、财政、物资,局里的局长都在场。
秦援朝端着酒盅,转了转。
建委这头,质检、综合两个科长的名字,也都排上去了。他这个工程,想接,没门。
他说到他这个工程的时候,没有点名。在座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赵慧兰眼里那点光,又亮了一分。她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女儿碗里。
你舅舅那头,我也托他递了话。
他也在市里做了工作。市建委那头,如今对着这个项目,也有个章程。
那小子蹦跶不了几天了。蹦跶,也就蹦跶到这一阵了。
她说得笃定,语速快,咬字清楚,像是在宣布一件早就算定了的事。
那块压了全家一个多月的大石头,今儿总算显出一条往下落的缝来。
秦援朝没接这话,只闷头喝了口酒。这事儿到了他这儿,话就少了。
他要的也是这个结果。
面子上过不去的那口气,出了也就出了。
那个项目,他铁了心要接。
秦援朝又抿了一口酒,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事情是想的,饭是一口一口吃的。他这一口,想得比谁都远。
他这话没头没尾,说完也不解释,只转着手里的酒盅。
赵慧兰看了他一眼。
秦百璐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她原本是等着这一天的。
天底下的人都说她被人甩了,她憋着一口气,就想看看那个人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好心里头落个痛快。
可真听着父母一句一句,把那个人往墙角里钉,她心里却不像自己想的那么解气,倒像有什么地方,轻轻塌下去一块。
她坐着,眼前那桌菜油亮亮的,耳朵里爹娘还在唠,她的心思早不在这儿了。
她原是恨他的,恨他从那一晚起把她一个人扔下,恨他不给她个说法。
她一直以为,他是被她家逼得太紧,一时想不开才走了那一步。
如今把这一个多月的事,一件一件串在一处看,她心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来,凉凉的。
他只怕不是那一天才走的。
辞公职,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去建筑公司,那些队伍,那栋楼,往后怎么走,他那条路,每一段都是提前铺平了,才动的手。
他不是被人逼急了,更不是赌气。
他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谁过。
“许以白首,终是虚言。一腔痴心,徒付幻梦。”
她坐在那儿,想着这一层,没有说出口。
她自打出娘胎,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人敢这么待她。
她以为,是她看上了他,她爸又抬举了他,他往后就该安安稳稳待在她跟前,被人捧着。
可他连个说法都不肯给她。
他看上没看上她,他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她一个字都没从他那得到过。
这个人,心里头早就是往别处去的。
她追不上,也够不着。
那她,算什么。
她端着那杯酒,没喝。
外头的风从楼道里漏进来,把厨房门上挂着的门帘,轻轻吹得晃了一下。
她唤了一声,声音不高。
那个人,他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不跟我们这头过。
这话一出口,屋里静了一下。
秦援朝捏着酒盅,停了一停。
他看了看女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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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端起酒盅,也不劝酒,就着自己喝了。
赵慧兰听出女儿话音不对,忙伸手去够她的手。
璐璐,你别多心。
他蹦跶不了几天了。这个标,落不到他头上。他就是再想,也是空想。
到时候你就看着,他怎么灰头土脸地从这县里滚出去。
秦百璐没应她妈的话,只低着头,看着碗里那一片鱼。
她没哭。
眼睛有些发胀,可没掉下来。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他早就定下的。
她在他那一盘棋里,从头到尾都不占一个子。
本以为两心相契,孰料一往情深,尽是自作多情。
连恨,都恨不到他头上去。
那自己,算什么。
秦百璐坐着,听他们说着,手里的银镯子,一圈,一圈,转个不住。
秦援朝把酒盅放下,看了女儿一眼,见她低着头,没再言语,便从桌边起身,往客厅那头的沙发走去。
走了两步,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停住脚,回头朝赵慧兰使了个眼色。
赵慧兰会意,撂下筷子,起身跟了出去。
两人在里屋门口站定。
秦援朝背对着客厅那盏灯,先没开口,等外头的动静静下来,才把声音压得极低:
这小子,虽然年轻……可这个人,深不可测。
赵慧兰眉头微动,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眼下这个标,咱们看着是咬死了。
秦援朝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是贴着她耳边。
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安生。你说他蹦跶不了几天,我打量着他,怕没那么简单。
这个人,从那一晚起,一步棋都没走错过。
今天,马县长已经逼他签了承包合同,年底要交15万,人均工资要500块。
只要有一样做不成,立马让他滚蛋。“
他停了停,眼睛往门缝那头扫了一下,见没人跟过来,才又开了口:
你还得跟国庆,再打个招呼。让他那头,别急着收手。
咱们还得留个后手。
他把声音又压低了一截。
备的这条线,你先别露,也不用急着用。到了用的时候,我自然会跟你们说。
你只替我记着,有这么一档子事在。旁的话,先不必问。
他说完,直起身,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搓了搓手,转身往饭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