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蛇出洞了才打的着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第二天一早,刘左刚把那一沓修缮方案的底稿锁进抽屉,孙伟就推门进来了。

    一件灰布褂子,袖口卷着,进来先在裤子上擦了两把手。

    刘总,

    他喊了一声,脸上的笑没起来。

    出事了。

    刘左抬了抬眼皮,没急着问,把桌上的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孙伟这人不藏事,笑纹挂在脸上,今儿一进门就绷着,事情不小。

    坐下说。

    孙伟没坐,站在桌边,两手叉在腰上,眉头拧着。

    钢材那边,卡住了。我这两天跑了趟物资局。

    咱分公司在做的那些项目,乡镇那几摊,都指着去年的计划指标拿钢材。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像是把事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又往下说。

    结果秦科长,就是秦志强,一口给我顶回来了。

    他怎么说。刘左问。

    孙伟了一声,又收住,掂着话头讲:

    他说指标眼下紧张得很。

    我还没开口要新的,他就说今年的指标早分完了。调剂给了县教育局、县卫生局两个项目,一个子儿都没剩,要拿得等明年。

    我那趟跑下来,一百多吨的计划指标,全让他这话给搅黄了。

    他顿了顿,声音往下压了几分。

    真要按市场价拿料,这一百多吨,差价得奔着二十万去。

    刘总,这窟窿要是照实踩进去,总公司可就亏大发了。

    说完这一句,孙伟没再往下讲,低下头,像是还有话,又掂着说不出口。

    屋里静了一瞬。

    刘左看着他那副样子,问:

    你还有什么话没说?

    孙伟抬了抬眼皮,又垂下,闷声:

    还有几句难听的,怕你听了不高兴。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都到这一步了。

    孙伟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把压着的那块石头翻出来。

    秦志强他,还提了你逃婚那档子事。

    他说,声音低下去。

    他说,你当初当全县的人面,打了秦家的脸。

    如今别看你是个人物了,搞试验田,搞总公司,露足了脸。可他说,他就要让你颜面扫地,让你跪着,去求秦家。

    他说完,抬起头,定定地看刘左一眼,又咽了口唾沫。

    刘总,这话我本不想学,可他那意思是放下来的,早晚传到你耳朵里。

    我不学给你听,你心里没个底。

    屋里静下来。

    刘左把搪瓷缸放下,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孙伟说得急,可他听得明白。

    一百多吨计划指标,说没了就没了,卡在他正要动材料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是秦志强出面。

    秦志强,物资局建材科的科长,秦援朝的亲侄子。

    刘左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他说,语气平得很。

    这个你先不用管,我来解决。你把指标的事搁下,别再去碰。

    孙伟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他这么不慌不忙。

    他劝也没劝,只搓了搓手,又喊了句。

    你那头,指标的事,真不用我盯着?我一趟不成,还能再跑两趟。

    不用。你越碰,他越得意。搁着就行。

    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换了个话头:

    祖宅那边,我昨儿夜里跟爹说妥了。县里定了,让他牵头修缮,将来还挂个纪念馆馆长的名分。

    你这两天,先把我父亲那头的事接一接,帮着筹划筹划。

    钱师傅要拢老匠人队伍,你跑跑腿,看镇上有哪些能上房的老木匠、老瓦匠,搭个名单出来。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

    孙伟一听这话,眼睛才见着点亮。他了一声,两手又叉回腰上。

    祖宅的事,我盯着。刘总你放心,我这两天就下双港,把钱师傅那头给跑顺当。

    孙伟领了话出去了。

    刘左坐在桌边,把缸子转了半圈,没有动。

    他一个人坐着,脸上那股平就不见了,眼底沉下来。

    秦志强卡指标,卡得这么急,这么准,背后是有人在后头递话。

    秦援朝那边,眼看着他分公司越铺越大,坐不住了,拿最要紧的钢材先开一刀。

    这一刀要是挨实了,二十万的差价,总公司一年利润都得填进去。

    可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蛇得出了洞才打得着。

    秦志强憋不住这一头,跳出来卡人,这洞就露出来了。

    他动得越多,露得越大,等那头破绽攒够了,他这儿才好一网收到底。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像是把要出口的什么话,一并咽了下去。

    门还没敲,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何国平扶着门框站在门口,额上沁着一层薄汗,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刘总,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一点急,少见地没先那一下。

    钢材那事,孙伟那头传回来了。指标,没了?

    刘左把缸子推了推,你听谁说的。

    何国平没坐,他这会儿也坐不住。

    他在门框上搭了搭脚,那条不利索的腿往前迈了一步,站定了,才把那口气顺匀了。

    公司里都传遍了。说秦家那位,把咱今年的计划指标,一百多吨,全给卡死了。

    我坐不住,怕底下那几摊乡镇的工程,材料一断,队伍都得撂在半道上。

    我是来问问你,这个事,要紧不要紧?

    刘左没急着答。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东西安下来了半分。

    这老书记,是替公司着急。

    何书记,你放心。

    他放下缸子,语气稳得很。

    这个事,我叫孙伟早就从底下把钢材定下了。指标一时半会拿不到,也不愁料。

    供应这一头,出不了岔子。

    指标那头,我在想办法,迟早能给它盘活过来。

    何国平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这个答复。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站着想了片刻,才了一声,拖了半拍: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你早有安排,那我,就把那口气,先咽回去了。

    刘左看着他,忽然想起这老书记家里那摊子事。隔三差五请假,从不诉苦,一个人硬扛着。

    他想了想,开了口:

    何书记,你家那摊子事,解决得怎么样了?家里要有什么难处,你只管开口。

    提起家,何国平眼里的那点急,先缓下来了。

    他站在桌边,脸上竟露出一点难得的松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