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强子这人以后用得上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曹得旺说的那片拆迁工地,在西街桥头。
这是一片老城的角子,几家旧宅已经推倒了大半。
砖石瓦砾堆成土岗,几堵没拆净的山墙孤零零立着,上头悬着半截子木梁。
工地上一片砖碴子,坑坑洼洼,靠里搭了几间临时房屋,铁皮顶子,油毛毡压着。
暮色里,那几间房子亮着一盏灯,昏黄的,从门缝里漏出来。
刘左站住,隔着路口看这地方。
这片地,跟供销社那座新大楼,只隔一个街区。
铁皮房外,零散的站着三两个人在抽烟,看穿着就知道在道上混的。
见刘左走过来,一个光头问:
“找曹得旺?”
刘左冲他点点头。
铁皮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一股酒气夹着尘土味儿扑面。
屋里一张方桌,桌上已经摆了几碟菜。
花生米、拌黄瓜、卤的猪头肉,还有一碟子切成段的干豆腐皮。
曹得旺背对着门坐着,正跟对面一个年轻人说话。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来,手里的烟在指间顿了一下。
刘经理,
曹得旺站起来,嗓门不高,却是实打实的客气。
来了。
他说着,朝那个年轻人一侧身,给他让了个位置,又对年轻人道:
我跟你说的就是我们总公司的刘总。
现在我们柳河镇建筑公司,是县建筑公司的第一分公司,刘总是总公司的经理。
你别看他不声不响的,这县城里头,正能扑腾的就数他了。
刘左听着,没急着应,只把目光落到对面那年轻人身上。
那人坐在那儿没起来。
个子不高,却坐得稳当,人看着单薄,不壮实,可见在椅子上自有一股子沉劲,不是虚的。
穿的是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洗得泛白,料子却浆得挺括,收拾得干净利落。
看不出确切的岁数,细看眉眼间的老成,该是三十五岁往上的光景。
最要紧的是他那双眼睛。
刘左一进门,那双眼睛就跟着他转过来,黑眼仁里沉着狠,像是大夏天水潭子底下压着的凉。
刘左心口猛地一紧,几乎要脱口叫出一个名字。
强子。
那个名字在嗓子眼儿上滚了一下,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前世那些碎片,像风里的纸灰,一蓬一蓬地翻上来。
强子,跟他在那片工地上抢过土石方的活。
那时候谁都不认得谁,为着一车土一锹灰,两个人好端端地干了一架,拳脚都上了,鼻青脸肿地分开。
后来活干到一处,不知怎么就成了朋友。
强子这人,讲义气,认了他这个人就实打实地护着。
有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是强子替他担下去办的。
那些年,强子替他挡过多少,他心里有数。
那是前世的事。
这一世,他跟强子还是陌路两个人。
刘左面色没动,只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了。
老曹,他偏过头,话音平平,这位是。
强子。
曹得旺说着,给两个人递了烟。
街面上跑的人。这片拆迁工地,好多事都是他帮衬着弄顺当的。
没他,我可真不一定搞得定这摊子。
他说着,朝强子那示意地一抬下巴,
强子,这就是刘总。你往后在县城看见他这模样,得多留心着点。
强子没怎么说话,从桌上拿起那根烟,叼在嘴上,点着了,隔着烟雾看刘左。
刘总比我想的年轻。
他这才开口,声音低,闷闷的。
他看刘左那一眼,实打实。
这个年纪轻轻就当上总公司经理的人,坐在砖碴堆里这间临时房里,平平静静,先看的是这片地的位置,看的不是桌上那桌菜。
强子心里头,那杆戒尺先横了一道。
曹得旺又摸出两瓶酒。
是两个光身子的瓶子,没有标签,是自家泡的药酒。
他拧开一瓶,给刘左和强子都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工地师傅现炒的几个菜,凑合着吃。酒是自己泡的,够劲。到了我这地方,刘经理你随意,我跟强子可就不客气了。
刘左端起杯,碰了一下,仰脖干了。
那酒冲,辣辣地一路烧下去,烧得胃里头暖烘烘的。
菜是家常的,猪头肉切得大块,拌黄瓜拍得碎,花生米炒得焦香。
三杯酒下肚,话就开了。
曹得旺是个嘴上不把门的,跟他扯县里的新鲜事,扯供销社那楼,扯这拆迁工地将来要起个什么。
强子话还是少,只偶尔接一句,多半是闷头听着。
可那副戒心,跟着一杯一杯的酒,慢慢松了些。
刘左心里那本账,翻得明白。
强子这人,前世是在工地上跟他打出来的交情,讲的是一个义字,认的是实打实的人。
这一世要想收住这号人,光靠酒桌面上大方不够,得让他先看明白,你是个靠得住的。
他能给强子的,就是帮他尽快洗白上岸,以后用得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强子喝着酒,隔着那层淡淡的酒意,打量这个比他想象里还年轻的刘总。
这人说话不冲,话也不多,酒却喝得实在,碰杯不躲不闪。
可偏偏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沉得很,像是底下压着一池子水,看不着底。
强子心里头,那副想亲近又摸不透的心思,慢慢浮上来一层。
强子,
曹得旺酒到酣处,拍了下他肩膀。
你别看刘总年轻,这县城的地皮、楼、这些道道,他心里都有数。
你以后要在县城里头混出个样子,跟着这样的人走,错不了。
强子没接这话,只把杯子端起来,朝刘左举了举。
刘总,敬你一杯。
刘左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咱来日方长。
强子却没急着接杯子。
他放下酒盅,直了直腰,像是掂了一晚上,终于把那句酝酿许久的话,就着酒劲倒了出来:
刘经理,我有件事,你看看是怎么个章程?我在高湖县,把人家的建材贸易公司承包下来了。
刘左抬眼看他,没急着应。
高湖,盐东市下头紧挨着盐埠的邻县。
强子在县城跑社会,转身却把外县的建材贸易攥到手里。
这是不想再光靠趟工地过日子了,给自己寻了个正经营生。看着粗,心里倒会盘算。
承包了多久了。
年过了就签的手。
强子应道。
头几个月,光靠散客,手头的货走不动。我寻摸着,要想把量做起来,非得搭上大工地的盘面不可。
听说你们县建筑公司如今兵强马壮,五个分公司铺得开,我就想着,能不能打您这儿寻条道。
刘左这几日正愁钢材那一摊,计划内指标被卡死,省里的计划又远水不解近渴。
手上若真多一条建材贸易的路子,哪怕先从这头上绕,钢筋水泥的来路,也能撕开一道缝。
话他应得实:
可以。我们现在钢材是统购统销,你刚也听见了,跟谁做都是做。
你手里既有贸易公司,那往后咱们两家,就有得做。改天我喊孙伟,让他专门来找你,具体怎么弄,你俩碰个头。
强子一听这话,端着杯子站起来,一仰脖干了:
刘经理,这话我记下了。往后这路,有你在,我强子一起走。
得嘞。
曹得旺在一旁笑起来,也给自己满了一杯。
你们一个吃肉一个啃骨头,得有兄弟我这口汤喝。来,大家发财。
强子把那句话接住,又补了一句:
大家发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