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天上掉的馅饼,能吃到吗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这一晚,那锅菜撤了三回,酒喝完了两瓶。

    天黑透了,强子才起身,说了句改日再会。

    出门后,外面三马仔跟着强子,一同向路边那两深蓝色的桑塔纳走去。

    刘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进夜色里,收回目光。

    曹得旺跟出来,站在他身侧,压低了声:

    刘经理,这人别看他混,人是个讲义气的实在人。你往后要在这片地上做文章,他是一把用得着的好手。

    刘左点了点头。他正要转身,想起一桩事,又站住了,偏过头看曹得旺。

    老曹,我听人说,你们柳河那头的钢材指标,去物资局对账的时候,也让秦志强给卡了。

    曹得旺一听这话,脸上的热络登时冷下来,眉头一拧。

    可不是。我原还当就我们柳河一家倒霉。

    物资局建材科那个秦科长,一口咬定今年的指标紧张,早调配走了,说柳河今年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我就纳了闷,这几年的指标,哪年不是正月里就对好的账,怎么偏生今年就没了。

    刘经理,你是有门路的,你那儿听着的风声,是不是也这样。

    不光是你们柳河。县里所有乡镇的钢材指标,这一批,都没了。

    曹得旺了一声,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掼,嗓门就上来了。

    这还了得。

    他骂了一句。

    这不摆明了欺负人。我去物资局,找那个姓秦的当面问个明白,他凭什么叫我们镇上这几十号人揭不开锅。

    他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刘左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压了一下。

    老曹。他声音不高,却稳稳钉住那人,你听我说完。

    曹得旺站住了,回过头看他。

    他这人脾气上来得快,可也认刘左的理,这一下压住,他憋着那股劲,等着听他往下说。

    他们这套,是拿着指标临时调拨的名头来办的。说白了,明面上挑不出大错处。

    你这一去,闹不出个所以然,反倒把自己的名声闹出去了,还让人抓个把柄,说你柳河分公司不服从调度、带头闹事。这步棋,你走不得。

    曹得旺听着,咽了口唾沫,那股冲到脸上的火气,慢慢压回去几分。

    他认这话,刘经理比他想得深,这口气再堵,人家捏着章程,他空闹一场,吃亏的还是自己。

    那我还能干点啥。

    他闷声道。

    刘左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往下压了半分。

    你跟新丰县那支工程队,不是挺熟的。

    曹得旺愣了下。

    熟,早年间一个锅里搅过马勺。怎么。

    你去找他们打听打听。

    我怀疑他们如今用的那批钢材,所谓计划内的指标,不是从计划里正路来的,是花钱,从中间人手里买的。

    曹得旺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批指标,

    刘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来路怕是有点歪,很可能是咱们县这几个乡镇被卡走的那一批,往一块加加,总数得奔着两百吨去。

    你手头熟,给我把那个倒卖的中间人,从底下抠出来,找出来。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补了最要紧的一句:

    倒卖计划内钢材的事,只要一朝坐实了,底下的事,就好办了。

    曹得旺听了这话,脑子里腾地亮了一下。

    他忽然就明白过来,刘经理这不是认栽,是在下钩,等那头露了破绽再来收网。

    他脸上那股挫气一扫,换上来一层精光。

    他拍了下大腿,声音不高,却咬着后槽牙。

    这件事交给我,就这么办。新丰县那班人我熟,我这一两天就去铺垫铺道,把那中间人翻出来。

    刘经理,你就听我的好消息吧。

    刘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去吧。别声张。

    曹得旺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进屋,脚刚迈出去,又收住了。

    他回过身来,像是想起一桩耽搁了很久没说的话,压低了声,跟刘左解释这片工地的来路。

    刘经理,有件事,我早该跟你通个气,可一直没顾上提。这片拆迁,是给县邮电局腾地的。他们要在这儿盖一栋邮电大楼。

    刘左偏过头看他,邮电局要盖楼。

    嗯。这个活,年前就接了。那年月你还不是我那边挂靠的顶头上司,咱柳河跟前也没搭上车辙。

    这工程不要资质,就是帮甲方做做拆迁、做做三通一平,把场地平出来就交差。

    活不大,走的又是老路子,我就没往总公司报。这算是个遗留问题。

    没事。刘左把话接过去,语气平平,遗留问题就遗留吧。既已接了,你们还照原来的计划做就是。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这个甲方,是邮电局本身,还是县里出面。

    县邮电局。盖的是邮电大楼。

    刘左听到这儿,目光微微一沉。

    我在县里往上报的那份计划本子上,怎么没见着这栋楼。

    这我就说不上来了。

    曹得旺笑了笑。

    我听说是省邮电直接掏钱投的,县里不过是代管。大厦的图纸,也是省里头做的。

    从设计到施工,后头一串的环节,都跟咱们县里没多大干系。

    县里那本计划,自然压不下这名字。

    刘左心里过了一下,没吱声。

    邮电大楼,省里直投,县里代管,图纸省里做。

    这条线,跟他眼下在盘算的一盘棋,绕了个岔。

    他面上不露,心里却把那几个字记住了。

    曹得旺见他不说话,反倒自己叹了一口长气,话里带出几分心酸又带出几分热望:

    刘经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项目,咱们要是能在里头分一杯羹,那就好了。

    可叹的是,够不着省邮电的那层关系,太高,太远了。

    咱县里这点碗,够不到人家桌上去。

    曹得旺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里去。

    刘左没急着走。

    他站在门口,把那件蓝布外套的领子拢了拢,又朝外迈了一步,站到那片瓦砾堆的边沿上。

    夜冷。

    省里的手,能避开县里的计划直接摁到盐埠来盖楼,说明这地方已经挪进了上头的眼。

    过去县里那本账,谁上谁下,都是秦家那一系在经手。

    如今省邮电这一笔,是从天上砸下来的馅饼。

    这回我是豁出去了。

    土豪劣绅的小姐少奶奶的牙床上,也可以踏上去滚一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