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林姑娘的心思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刘左把公司那辆金杯海狮面包车,开到七里长街老宅门口,在院墙外头歇了火。
隔着院墙,就听见里头传出来的动静。
刨子刨木头的声音,一声一声,匀匀的,像有人在那头一下一下推进去推出来。
间或有一记凿子落的闷响,笃,笃,笃,落得很稳。
还有一种喘着气的笑骂,是钱师傅的嗓门,粗声大气,背着人也能听出来他正忙得高兴:
你个后生仔,这棂条是给你拿铁钉往上糊的。拆了,重来。
刘左推开那扇老木门。
他爹刘本善不在院子里。
钱师傅。他唤了一声。
钱师傅抬起头,看见是他,那张黑脸膛上先闪过一分意外,随即咧开嘴,露出几颗烟牙:
哟,刘总来了。他撂下斧头,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木屑,怎么样,看这动静,像不像回事。
刘左应道,这才几天的工夫。
你爹催得紧。
钱师傅往堂屋那头努了努嘴.
天天天不亮就赶过来,天擦黑才走。我这七八个人,被他支使得裤带都系不紧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是自己也在咂摸这话的分量:
你爹这人,藏了大半辈子。我跟他搭过半辈子手,没见他这么精神过。
刘左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他抬脚,朝堂屋走去。
堂屋里的样子,跟上次交接时已经大不一样了。
后墙那面,砖缝重新勾过,补了青灰,把原先破败得露砖的地方都填平了。
靠墙一张长案,是拿两块条凳搭一块宽木板支起来的,案上铺着一方旧毡子,毡子上摊开来两张宣纸。
刘本善正站在案前,低着头,手里悬着一管笔。
他今天穿一件对襟的深蓝夹袄,是新裁的,领口扣得齐整,袖口挽着两圈。
头发也推过,梳得服帖。
整个人比上回见时精神了许多,那张往常总皱着、没棱角的脸,这会儿松开了,透着一层薄薄的红光。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儿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漾开一点笑:
来了。
刘左走进堂屋,看看修得怎么样了。
你来得正好。刘本善没接修缮的话头,先搁下笔,往案上那两张宣纸努了努嘴,你瞧瞧,这几个字,写行不。
案上那两页纸,墨迹还亮着。
一页上写着四个字:刘氏祖宅。
另一页写了六个字。
字是正楷,一笔一划,笔势沉静,收得住锋,压得住笔。
刘左没急着评,先走近了,低头看了一会儿,又伸手,在那张纸的落笔处轻轻按了一下,看墨是不是干透了。
好字。他应道,比我想的还好。
刘本善垂着眼,听他这句话,嘴角动了动,常年紧抿的嘴松开了一点点。
又摸出另一张纸,铺在案上,提起笔,一边蘸墨一边道:
多年没摸,手生了。现下捡起来,倒顺些。写给纪念馆用的,匾额、序、说明文字,都得有个正经样子。我寻思着,这些字,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门确实是高的。
人还是那个人,可腰板直着,眼里的光也亮。
这时候,堂屋通往西跨院的那道门帘子,被人掀开了。
林小玥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进来,碗里是半碗清水,热气袅袅地升着。
她今天穿着件白底碎花的褂子,头发梳成一条辫子搭在肩头,脚步轻快,进门没先看刘左,冲案这边的刘本善道:
刘叔,文管会那头催了几回,说要纪念馆的序文和布展清单,月底前报到县里去。您那篇序,什么时候能动笔,我好有个谱。
刘本善没抬头,笔下不停,应道:
序文我心里有数了,明后两日就能给你。布展那头,我拟了几个条目,一会儿你看一看。
哎,好。
林小玥应得脆亮,把碗放在案角,抬手就去够案上那一叠收着的纸。
她动作熟稔,不像头回来,倒像是这屋里的常客,知道什么东西搁在哪儿。
她这才像是刚发觉屋里多了个人,抬起头,对上刘左的眼睛,手里那叠纸在指间顿了一下。
刘总。她唤了一声,声音软糯糯的,来了。
来看看。刘左应道,你常过来。
林小玥没答这个字,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眉眼弯了弯:
文管会这边,修缮、布展、报材料,都得有人盯着接洽。
她说着,指了指望桌上的砚台和那碗清水。
这不,正赶巧了,见刘叔练字,我就搭把手,磨磨墨、拉拉纸。
这话说得稳,可话里那点意思,连刘本善都听出来了。
刘本善撂下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没接话,只了一声。
低头去洗手,把那双沾了墨的手在盆里涮了涮,才慢悠悠开了一句:
小玥这姑娘,勤快,心也细。这些日子,可没少帮我奔忙。
这一句,不轻不重,却把话搁在了那儿。
林小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没接茬,低了头,把案上那叠纸一样一样归拢整齐。
端起那碗喂笔的清水,往砚台里添了半勺。
不紧不慢地,把磨的活儿替刘本善接下来。
磨墨要耐得住性子,一下一下,匀匀地转,她做了,也不催,就那么站在案边。
刘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份了然,比谁都明白几分。
他从堂屋退出来,正要出院门,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他:
刘总。
是林小玥。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西跨院里出来,白底碎花的褂子袖口沾了一点木屑。
她站在日头底下,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笑吟吟的:
我帮你们家这祖宅,从修缮到布展,脚手可不曾停过,忙前忙后的,您就这么空着手走了。不打算请我吃个饭?
这话来得直,来得俏,倒把刘左听愣了一下。
林小玥说完,脸色微微红了一下,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并非扭捏的性子,心里想什么,说出来,就痛快了。
刘左看着她。
晌午的日头毒辣,晒得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鼻尖也亮晶晶的。
那卷清单纸被她攥在手心里,指节都泛了粉。
他两世为人,早就过了见着姑娘就动心的年纪。
可架不住这副身体才二十岁。血气方刚,想压也压不住。
他前世把一颗心都绑在秦百璐一个人身上,捆了三十三年,落得血本无归的下场。
他笑了笑,把手里那点东西往兜里收了收:
走,上街,请你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