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谁都不许往外漏半个字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距离开标还有三天。

    办公楼西头的会议室,一早炉子就捅开了。

    何国平来得最早,把窗台上的搪瓷缸摆到桌角,又涮了一遍,这才坐下。

    林满仓前脚后脚到,怀里抱着厚厚一沓纸。

    进门先在裤子上擦了两把手,才把那沓东西搁到桌上,像是怕弄脏了。

    杨红梅踩着点进来,大红棉袄领口别着水钻胸针,腋下夹着个账簿,进门就嚷嚷:

    我说林副经理,你那沓数,昨儿夜里我又核到十一点,可对上了。要是还有差,今儿就不是这会,是架子上打官司了。

    刘左是最后一个落座的。

    他手里也捏着几张纸,反面朝外,没有急着亮出来。

    他先环视了一圈屋里这些人,何国平、林满仓、孙伟、杨红梅,一个不少,心里那点东西才安放下来。

    都到齐了。离投标就三天了,今儿这一场,是把咱们这四个月下的功夫,拢到一张纸上去。该定的定死,该收的收圆,往后三天,谁也别再动。

    他先看向林满仓。

    标书那一块,讲。

    林满仓沉默了几秒,把那沓纸摊开。

    他惯来话少,开口也是三句两句,可这一回,他翻着那一页页,竟难得地讲了一大篇。

    施工组织,排的是双套。一套按正施工量开,一套按咱们接手的实际工期压。

    他顿了顿,指着中间几页。

    机械设备,能调的自己调,不够的向县里几家国营厂租。租的价钱我谈过,比买二手的划算,工期紧了宁可多花几个运费,别耽误人。

    施工工期,按省院那套改过综合商业场子的来排,分四段走,每段验收前一环接一环,不留空档。

    三大材排到月,水泥、钢材、木材的用量,跟上回给您那本分期供应计划表对齐。

    他说完,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等着刘左接话。

    刘左点了点头,没急着评,转向杨红梅。

    红梅,概算报价那本账,说。

    杨红梅翻开账簿,声音脆生生的,一条一条点出来:

    标书归你们管施工的,报价这本,是我碗里的饭。料工折算、工序料估,我一样一样核过,又跟老林那套施工组织对过,内里头没有一处打架的。设备租用、三大材、辅材、人工、管理费,全在这儿了。

    她指着最后那页,拢下来的成本,我按咱们这次尝过的市面价,加上管理费,再往上垫了法定利润。这个数报出去,不虚高,也不亏本,是要拍胸脯扛得上台的。

    刘左眼风扫过那页,停了一停。

    报得没问题。可这一回,不是咱们一家在争。

    他顿了顿,把手里那几张纸翻过来。

    投标价,在法定利润的底子上,往下让两个点。

    屋里静了一下。杨红梅眉毛立起来,先开口:

    让两个点?那可是真金白银往外出。刘总,咱们成本算到这个份上,本来就是贴着骨头了,再让两个点,那不是白干?

    孙伟也动了动,想说又没敢说,只拿眼睛看刘左。

    刘左没接话,先看向林满仓。

    林满仓沉默着,端茶缸的手没放,过了好一会儿,才了一声,很轻。

    让利这两个点,

    刘左这才开口,是算过账的。楼是第一栋,立起来是招牌,这一仗不是赚这一栋楼的钱,是赚往后十年县城的活。

    咱们让出来的,是甜头,是让拍板的人看见,咱们不是来薅羊毛的,是正经想把这栋楼立起来的。

    再说这栋楼,

    他声音不疾不徐。

    它不是只盖楼。方案里头的门面房,南墙打开做沿街铺子,一楼二楼办展销办批发,供销社底下那几家公司进场,租金一年比一年高。这块,才是这栋楼的肉。

    他看了一眼杨红梅:

    你那本账,只算到楼毛起来。楼毛起来之后怎么回笼,是这个方案在挣的。让利那个补不回来的窟窿,是从这儿找补的。

    杨红梅咂摸了一会儿,慢慢把眉毛收下来。她听懂了。这不是把利润让出去,是用让利换进门,进门以后的好处,不在那一毛两毛的差价上。

    还有经营方案,

    刘左继续说。

    批发拍卖市场这一套,是跟招标文件一起递的。楼盖起来谁住、谁来收租、批发市场怎么起、拍卖怎么弄,都在里头。这一份,是我自己写的,别人抄不去。

    他顿了顿:

    盐东市里那两家施工队,二建、四建,实力比咱们强,也来争这个标。咱们手里有的,就是这套方案,和这三天里攒下的这点对县里的摸底。

    他抬眼,把屋里四个人一个个看过去。

    这个标底,这套方案,到今天为止,就在这间屋子里。出了这扇门,谁都不许往外漏半个字。竞争对手知道了咱们的底,这仗就打不成了。

    林满仓了一声。何国平跟着点了点头。

    满仓。这几天,把整个方案再从头到尾顺一遍,装订成册,一页都不能差。明儿天黑之前,交到我这儿来。

    林满仓了一声:

    我去落实。

    封贴的事,我来。

    刘左说,后日开标前,标书在我手里最后封贴,我亲自送到建委去。这最后一棒,我不假手他人。

    屋里静了一瞬。

    杨红梅忽然笑了,把账簿往臂弯里一夹,声音脆亮:

    我说刘总,您这么一安排,明儿我跟老林这头,可就都压给这栋楼了。行啊,那咱们就一块儿,把它立起来。

    她说着,也补了一句,话里带着她惯常的那点棱角:

    成,就冲您今天让利这两个点,我信您。往后这账,我好好记着,看它是怎么从这两个点里,把一栋楼挣回来的。

    刘左笑了笑,没接她这个话头,只把手里那几张纸收了起来。

    窗外的日头正往上来,把屋里那点烟味照得淡淡的。

    他站起来,最后落了一句:

    散了吧。各忙各的,三天之后,看咱们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