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四建下浮4个点中标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秦援朝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抽出一根叼上,擦着火柴,先让那股硫磺味散了一散,才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他斜过眼,看着长桌那头始终没怎么开口的供销社主任赵学友:
赵主任,这楼是你供销社的楼,你是中人。这标到底攥在谁手里好,你是头一份该说话的人。你表个态。
屋里目光齐齐落过去。
赵学友搁下手里的茶杯,没有急着开口。他方才听秦援朝那一番话,眉头一直是微微拢着的。
这会儿被点了名,他先把那支别在胸前没摘下来的钢笔抽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才抬起头来。
屋里几个耳朵尖的都竖了起来。满以为他要顺着建委的话头,点市里那两家的名。
谁知他一张口,说的是另一的话。
秦主任,
他说,声音不高,你这番话,我认。综合评标,不能光看价。可正因为要看综合,我才要把这一票,投给县里那家。
屋里一静。财政局长的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你一票?
秦援朝问,那根烟夹在指间,没动。
就一票。
赵学友说,我供销社这栋楼,方案是省设计院做的,施工图是县设计院接的。可拿到会上来比的那套盘活的法子,才是我最上心的东西。
那一帮人里头,谁的方案能让我这楼盖起来,不空着,年年给我供销社回血,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把话挑明了:
批发拍卖市场、沿街门面铺子、一层起就是一层租,租金一年高过一年。
这话别的家说不出来,就他家写在了标书里。
财政局长插了一句:
那价呢?价最低,你不怕他倒贴、回头偷工减料?
价最低,
赵学友应道,我认。可正因为他把价让到了五个点,我才信他是真接了这单。他要是只想赚一笔快钱,犯不上把价压到骨头里。
他压到这个数,是要拿这个小破公司,立一块牌子,往后在县城站住脚。这样的人,才肯把楼给我盖实了。
不等秦援朝开口,他又补了一句:
再说资金。我供销社那栋楼,前期缺口大,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
他家那套盘算里,连我这资金的口子都替我算好了,怎么抵押、怎么回笼,一条一路写在纸上。
我修这栋楼,图的是社里往后年年有进项,不是图一时便宜。这一票,我投定了。
他这话一落,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秦援朝捏着那根烟,烟灰落下一截,没伸手去掸。
他料到会有人替县里那家说话,却没料到,是这个做了半年甲方的供销社主任,把话说到这份上。
他正要接话,屋里那几位已经先动了。
赵主任,你这话我爱听。
物资局长先开的口,却是替市里那一头接的。
可话得分两头说。你供销社认他那套营生盘算,那是你屋檐底下的事。
可这栋楼盖起来,终究是县里的脸面。市四建,经验足,队伍齐,那是有资质有底子、久经了沙场的正规军。
他又补一句:
价上,市四建让四个点,也不低。又便宜,又靠得住,这账,怎么算都不亏。
正是。
财政局长也点了头,要我说,一样是让利,与其押那家把价让到骨头里、回头拿工期和质量找补,不如押市里那两家实打实的台柱子。多花不了几个钱,买个心安。
屋里一片低声附和。
那两位局长一唱一和,把秦援朝方才那番综合评标、怕偷工减料的话头,不约而同地接了过去,落到了市四建头上。
秦援朝听着,没急着接。
他抬眼,目光如电,把满屋人看过一遍,那头几个科长的点头应和,他都收在眼底。
这才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
两位说的,都是实在话。赵主任你是中人,想着你的楼、你的营生,无可厚非。可这标,不光是你供销社一家的事,是县里的事。
市四建,盐东市的老牌号,资质在那摆着,工地上见过大江大河。把供销社这栋十二层的楼交到他们手里,我这个建委主任,夜里头睡得着觉。
他把烟灰磕进缸沿,声音不高不低,却把话钉在了桌上:
我这一票,投给盐东市第四建筑公司。
屋里静了一静,随即,那几个科长陆陆续续点了头,把那一声声应和,一句一句接了下去。明面上是举荐,底下那根线,早就由秦援朝前几日一处一处埋好了。
他不说破,谁也不说破,只让那话顺着市里正规军靠得住的路子,自然而然地把满屋子人心,往一处拢。
一通表态下来,长桌上,局势已经分明。
马德胜坐在长桌那头,一直没怎么开口。他把这满屋子你来我往收进耳里,末了,才点了一句,声音平平稳稳:
还有数没有?
物资局长应道,县建筑公司,赵主任一票。别的,都在市四建那一头。
马德胜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他搁下手里那杆笔,往椅背上一靠,望了望桌面上那三份标书。上午出门前,李县长那头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别好大喜功,别替县里那家撑腰,这一标,得掂量着办。
这话压在他心里一上午,眼下这个数,倒让他省了一桩心。
他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沾了沾唇,又放下,才开口:
这个字,按我这身份,按县委那工作组定的调,我本该落在县里那家头上。
县建筑公司,是我们改革的试验田,是我们县里头自己的摊子。
这一标要真拿下来,是县里的体面,也是咱们搞改革这一趟,破冰的开头。
他这话一出,屋里又静了静。财政局长和物资局长对视一眼,都有些出乎意料,又不约而同地往秦援朝那头扫了一眼。
马德胜却没看他们,话还接着往下,只是那声音,慢慢淡了下去:
可市四建,也确实是好。经验足,价格也低。把这栋楼交给他们,这根大梁,也扛得稳。论公理,论风险,两头都摆在这儿,我心里都清楚。
他顿了顿,把话头一收:
只是这个结果,已经出来了。我这一票投给谁,都改不了这个数。
这个数既然已经定了,他说,那就定了。
屋里没人接话。
马德胜把桌面上那三份标书望了望,才转向秦援朝:
秦主任,既然大家投票结果都出来了,那就定是盐东市第四建筑公司。这一趟,我回头跟李县长汇报一下。你就星期一,把结果宣布了吧。
秦援朝听了,手上那根烟已经快烧到头了。他把烟蒂在缸沿捻灭,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出什么,只应了一声:
好。那就按马县长定的办。
他嘴上应着,眼底那一点东西,却没能藏严实。
这一整局,是他一手一处处埋好的线。从市里压话,到评标委员会里的每一处招呼,连财政、物资两位局长,都是他这几日宴请摆开、一处一处说透了的人。
他有十足的把握,把这一标攥进市四建手里。
只是他心头那一点没来由的沉,却不在这盘面上。
他从头到尾,没想明白一件事:
县建筑公司那家,明明定好了让两个点,怎么这会儿纸上,生生多了三个点。
让到五个点,贴着骨头咬。这一口,咬得他心口发闷。
他没把那点心思放到明面上。只把缸子里的凉茶,端起来,一口喝干了。
散会时,人走得差不多了。
小周留下来,把桌上的标书、记录、茶缸,一样一样收拢归置。
屋里收拾利落,他才锁了门,下楼回自己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他把门带上,坐到桌后,拿过桌上的电话。手指搭上去,顿了一顿。
他到底还是拨了。
电话那头接起来:
四建下浮4个点中标。
那头还没来得及应,他已经把电话挂了。话筒在掌心掂了掂,才放回座机上。
他坐在椅子里,望着窗外正往偏西走的日头,没再出声。
星期一,建委要当众宣布结果。
不出意外,市四建中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