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看看当年战斗过的地方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刘左三步并两步,迎到人群近前。
打头那位老人脚步正缓下来。
深灰中山装,外头罩一件黑呢大衣,头发花白,眼神矍铄。
袁秘书搀着他一只胳膊。
他另一侧,紧挨着那位五十多岁、身板挺直的中年人,正一边走一边比划着,跟老人说话。
刘左脚步没停,直接走过去,把手伸了过去:
卫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意外,也带着一点歉:
也没事先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卫文广眼神温厚,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小,中气足得很:
小刘,我来看看我们当年战斗过的地方。
李舒娟在一边笑着接了口,声音又轻又温:
听说房子开始修缮了。老卫他坐不住,说想来看看,能不能出出点子,也回忆回忆当初的情况。
刘左点头,正要应,袁秘书已经上前一步,带着笑替他引荐:
刘总,这位是盐东市的韩久铭市长。卫老这回是代表省政府下来的,韩市长一路陪着。
刘左顺势把目光落在那位中年人身上,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韩市长伸过来的手。
韩久铭四十好几、快五十的年纪,身板笔直,眉目里带着一股子干练的劲。
他握住刘左的手,上下打量一眼,声音也亮:
是小刘吧。卫老一路都在夸你。
他说着,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刘左手背上拍了拍:
你为咱们盐东市的爱国主义教育,出了大力气。你是咱们盐埠县的骄傲。
刘左微微欠了欠身:
韩市长过奖了。爷爷留下的这处宅子,是当年队伍待过的地方。晚辈不过是想把它正大光明地修起来,立在那儿,让后人记得。
韩久铭点点头,眼里的赞许又添了一层。
他没再多客套,朝院里一抬手:
那咱们进去看看。卫老惦记这地方,惦记了几十年了。
刘左应了一声,侧身让开路,引着几位领导往老宅院门里走。
进了院门,几个老师傅早就停了手里的活。
刘本善正在堂屋那方书案前练字,听见动静,搁下笔走出来,一抬眼看见这一院子的人,脚步先是一顿。
他看见卫文广的那一眼,人就不动了。
李舒娟一眼就看出他有刘德厚的身影,先认出了他。
她眼眶一下子热了,往前迎了两步,声音有些发颤:
是……本善。本善,我是你婶子。你还认得我不。
刘本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哑着嗓子叫出一声:
婶子。
他顿了顿,又唤了一声,卫……卫叔。
卫文广看着他,老眼里也潮了。
他上前,拍了拍刘本善的肩膀,声音沉下来:
几十年了。你这孩子,也到当年你父亲的年纪了。
刘本善低着头,一时说不出话。
这位当年在他家柴房里住过两年多、总是夜里摸进后院、白天又不给外人看见的长辈。
如今就站在他家的院子里,站在他父亲修过、他守了大半辈子的这片老屋前头。
他忽然觉得,手里那杆方才还握着写字的笔,沉得很。
卫东这时候也认出了他。
五十上下的卫东,白衬衫,板寸头,比刘本善高了半头。
他大步走过来,隔着两步就先叫了一声:
本善哥。
这一声出来,院里一下子就静了。
刘本善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
卫东的眉眼里,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在树底下跟他满地爬、抢一块饼、噎着了要他喂水的孩子的影子。
可一晃几十年,那个孩子也两鬓有了霜。
东子。
刘本善叫出这两个字,嗓子又哑了半分,你……长这么高了。
卫东一把抓住他的手,没放开:
本善哥,我记着你。那年你才几岁,跟我差不多大,抢一根筷子,滚得一身泥。
有一回我饿得狠,掰了半块饼就往嘴里塞,噎得满脸通红。是你跑回家端了一碗水来,一口一口喂我,还拿手背给我抹嘴。
刘本善听着,嘴唇又抖了抖。
那都是太小的时候的事了,他原以为那辈子的光景,早就让日子磨平了,谁想到几十年过去,有人还替他记着。
后来我爹娘来接我,我拉着你的手不肯放。
卫东说着,眼圈红了,你送了我好远。回头的时候,咱俩都抹了眼泪。这话我说过多少回,可一见了你,还是想说。
刘本善被他说得眼眶发热,低低应了一声:
记得。那会儿你还小,我不放心你走。可这趟,你到底……找到家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
刘左站在一边,看着父亲。
那个一辈子缩着脖子、见人就先欠身、蹲在门槛上抽烟的老父亲。
此刻被一位省里的处长抓着手,被他称作本善哥,站在自家这扇刚拿回来的老宅门口。
他忽然就没敢再看。
他背过身,招呼几位领导往院里走,把这一刻,留给了父亲。
进了堂屋,又看了几进屋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本善在前头引路,指着屋架、指着那几根新换的柱脚,讲着修缮的进度。
卫文广走得慢,一处一处看过去,手里的拐杖在地砖上点着,眼里的神色越来越沉。
走到后院那面老墙根下,他停住了脚。
他抬手,在那堵斑驳的后墙上抚了抚,指头像在辨认什么:
就是这里。那年下晌,日本人摸到村口,你爷爷一嗓子把我从炕上喊起来,我光着脚,就从这堵后墙上翻了出去。
他一个人堵着门,跟人周旋。等我半夜摸回来,他还站在门口,火都没点。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
这道墙,我记了几十年。如今你爷爷不在了,可这道墙还在。只要它还在,那年那些事,就没算过去。
刘本善在一边听着,眼眶红着,没出声。
李舒娟在旁接口,声音也软下来:
我在你们家那会儿,进门头一回,你奶奶往我手里塞的是一碗热粥,塞完就转身去灶上忙。
我生东子那几天,她净着衣裳守着,一步没敢离。走的时候,东子刚能扶着墙走。你奶奶说,孩子放这儿,你们放心走。这一放,就是五年。
袁秘书在旁,见这一家子话头一时收不住,便替几位领导把来意说了个明白:
刘左,卫老这一回,是代表省政府下来的。南巡讲话以后,上头要看各地对政策的落实,看改革有没有思路、思想解没解放、文件吃没吃透。
卫老周五到的盐东市,连着工作了两天。今儿个正好是星期天,老先生就跟市里说,想到这个筹建中的新四军纪念馆来亲眼看看。韩市长听说了,特意抽时间陪着过来。
刘左这才明白过来。卫老此行,原是公事,可到头来,这一趟老宅,才是这位老先生真正惦记的那一站。
他朝卫文广深深颔了颔首,又转向韩久铭:
韩市长费心了。老宅修缮,省里、市里都这么上心,晚辈记在心里。
韩久铭摆摆手:
该谢的,是你这份心。捐祖宅办纪念馆,老区人民记着这份恩,我们这些当干部的,更得把这份历史守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纪念馆是办了,可日子还长。县里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尽管来找我。
院里冬日的日头,正往正南走。
卫东和刘本善,并肩站在那棵树下。两个人的影子,沉在那片光里,又像回到了几十年前,在树底下你追我赶的那些个午后。
刘左远远看着,心中暗道:
相持日久,破绽忽生,此机转瞬,不可轻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