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怎么觉得,我们中间有汉奸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星期一早晨,日头比前几日亮了一些。
刘左刚把办公室的窗户推开,院里就响起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刘经理。刘经理。
杨红梅几乎是小跑着撞进门来的。头发跑得有些散,一层细汗贴在额前的卷发上。
她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先弯腰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身,眼睛亮得吓人。
建委来电话了。让咱们立马派人,去拿中标通知。
刘左握着窗框的手没停,把窗开到底,才转过身来。
杨红梅见他脸上平平淡淡的,反倒不敢信了,又细细补了一句:
真的,我没听岔。建委那头说,让建筑公司,派人去拿那个中标通知。
知道了。
这四个字平平淡淡说出来,杨红梅却像是有一肚子的话,一下子全被堵在了嗓子眼。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忍住,又追问了一句:
那……那真的中了吗。
刘左边往桌边走,边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笑没刻意藏。
去了就知道了。院里那辆金杯,你让余师傅开上,去建委把通知取回来。
杨红梅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又搓了搓手,露出点发憷的样子:
我……我去?这是去建委领那物件,我一个大老粗的娘们……
你怕什么。建委那张门,你又不是没进过。把通知取回来,往后县里县外都认得咱们,你杨红梅是头一个上门领中的人。
杨红梅听他这么一说,那点怯劲就散了,转身就走。
她说着话,人已经出了门,院里的脚步声咚咚地往那头去。
隔着一扇窗,能听见她扯着嗓子喊:
余师傅,余师傅。把面包车开出来,上建委去。
刘左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那条被晨光晒亮的院路,没有急着坐下。
这种时候,去领那张通知的人,不需要会说多少场面话,需要的是把消息原原本本带回来,再把动静替公司敞敞亮亮地张出去。
杨红梅那张嘴,和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正合适。
办公室那部电话响了。刘左走过去,接起来。
刘经理。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笑,是马县长的,我这儿先恭喜你了,供销社大楼这一标,落在你手上了。
刘左握着话筒,声音客气而稳:
马县长抬举了。这事儿,说来我也临时才知道,还没来得及谢县里。
你瞒得倒紧。马德胜在那头哼了一声,上周末你唱的那幕大戏,我没少看。市里几家都叫挤出去了,你倒好,一通电话都没给我漏过。
刘左笑了笑,没有接那层话头,只道:
马县长是主抓试验田的人,您心里跟明镜似的。我这儿能成的,都是县里给的机会。
行,你这话我听着受用。
马德胜声音一顿,话锋一转,多了几分正经,这一标落你头上,供销社那栋楼,可别给我掉链子。县里的脸面,可是一起押在上头了。
您放心。楼起歪了,头一顶帽子我先摘了。
马德胜了一声,又说了两句好好干,便挂了。
刘左放下话筒,正要往椅子里坐,电话又响了。
这一回,是供销社赵主任。
刘经理。
赵学友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热气,跟那天在办公室里听他讲盘活方案时一个调子,恭喜啊。这一标,终究还是你接住了。我那栋楼,往后可就交到你手里了。
承赵主任看得起。赵主任放心,方案里应承的那些,一样一样都会落地。
我信你。赵学友说,那天你在我办公室里讲的,批发、展会、门面房收租,我都记着呢。往后咱们是绑在一根绳上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
刘左刚挂了赵学友的电话,还没走出两步,电话三度响起。
他接起来,那头是李县长,声音干脆,像是正赶着要去哪儿,只撂下两句话:
刘左啊。中标是定了,县里看着你。把楼盖好,把分公司那一摊也带起来,别辜负了县里这几年的眼光。
李县长放心,我记着。
李大强了一声:
材料、资金那些,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办公室找我。就这样。话说完就挂了。
刘左握着话筒,在原地站了一瞬。
紧接着,电话又响了。
他拿起来。那头的声音稳而沉,是孙福全书记。
刘左。这一标,县里上上下下都盯着。你替全县把这个头开了,往后路长。试验田是要立住招牌的,你只管放手干,县委会在后面给你托底。
孙书记,我一定把楼立起来,不给县里丢脸。刘左说。
孙福全了一声,又叮嘱两句,挂了。
刘左把话筒轻轻放回座机架上,在桌前站住,没立刻坐下。
窗外,晨光正亮,院里的老槐树影,在墙头上一晃一晃。
他听得出来,马县长、赵主任、李县长、孙书记,这四通电话,表面上是打给他刘左的。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电话,真正分量的那头,不是他。
是省里那位卫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凭那张让了五个点的标书吗。凭那个拍卖市场的经营方案吗。
都不够。
够的是,卫老那一句盐埠是第二故乡,愿意出力。
这些人才是看明白了他刘左身后站着谁。
刚坐下没一会儿,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伟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单据,先蹲到刘左桌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票子,又掏出几张单子,在桌上摊开。
刘经理。又有四个项目,款到账了。三大材的预付款,拢在一处,一共三十八万,我这儿数都点清了。
刘左没急着接话,把那些单据一张一张翻过去,又拢成一摞。
订钢那头的进展呢。上回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孙伟眨了下眼,像是早等着这一问,探过半个身子,压低声音:
第一笔六十万,已经买成钢了,三百吨整,发票、入库单我都收齐了,锁在公司仓库里。他说着,又补一句,照着您的吩咐,拿这批存货做了抵押,银行那头,贷出了四十万。
刘左听到这儿,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没打断。
四十万到账,我又照着原样,补了两百吨。孙伟把声音又压低了些,这会儿库里,拢共五百吨整。单子我都锁在您那张抽屉后头那口铁箱里,一张不落。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问出口:
刘经理,我有一桩没闹明白。咱们欠着银行的利息,每一分都是真金白银往外掏,这么个滚法,万一……
你先别问。刘左打断他,过一段时间,你自己就能看明白。
孙伟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往下说,只应了一声:成,我不问。
他正要起身,刘左又叫住他。
三大材的分期供应计划表,你做出来了没有。
做了个大概,还没排圆。钢、水泥、木材,都在上头。
做完了,交到我这儿。五家分公司的使用计划,一起排进去。这一头,你回头跟林满仓碰一碰,水泥那一块归他,钢材这一块你来调。
孙伟应道。
记住了。刘左看着他,把话放得缓,往后收钢也好、调钢也好,哪怕一件单子的量,只要过了两百吨这个坎,你就得先来跟我说一声,别自己拿了主意。一天都不能迟。
孙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两……两百吨,记下了。
他蹲着把地上的单据归置好,抱着站起身,正要出门,又想起什么,回头道:
那五百吨的货,压在库里,账上可就不剩几个子儿了,等那七笔拨款再到了……
到了,也照这个办。刘左说。
孙伟脚步顿了一顿,像是有一肚子话想问,又全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抱着单据出去了。
脚步声在院里渐渐远。
刘左把笔搁回笔帽,把那本账合上,往桌角一推。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口响起汽车喇叭声,是那辆金杯海狮回来了。
杨红梅推开车门下来,一手捏着张纸,风风火火地往办公室里跑,进门先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话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劲:
刘经理,到手了。中标通知书,白纸黑字,盖着建委的大红章。这回,谁也抢不走了。
刘左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又放下,抬眼朝她笑了笑。
辛苦了。
杨红梅却没有急着走。
她搓了搓手,往门口瞟了一眼,像是怕外头有人,又收回目光,探过半个身子,压低声音:
刘总,我跟您说桩事。
刘左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纸搁下。
杨红梅清了清嗓子,话匣子这才开:
今儿在那边,我撞见建委那头周秘书了。就那个戴眼镜的小周。他说了两句话,我听着心里直打鼓。
她说着,又压低半截声音:
他说,市里那两家工程队,二建、四建,这回压的价,一个是三个点,一个是四个点。我回来这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味。
怎么个不对味了。刘左问。
您还记得吧。杨红梅看着他,开标前那回碰头,定的数,是让两个点。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
可今儿一听,那两家市里的,一个让三个点、一个让四个点。刘总您想想,人家市里的正规军,都让到那个数上头了,咱们要是还照着两个点报,凭什么能从他们嘴里把这块肉叼过来。
她越说越觉得心里发紧,声音一点点往下沉:
听说标书最后落的是五个点,你怎么算定别人是三到四个点。如果我们最后落定的是两个点,那我们还能中标吗?
刘左没接话,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杨红梅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只剩一点气音:
刘总,你故意把让两个点说给我们听的,是想让人露出去。我怎么觉着,我们中间有汉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