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锦盒里的泥土
作品:《穿成拇指姑娘,我靠御兽躺赢古代》 “等那个人坐不住。”
这句话在林小茶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她没有追问。顾珩不肯说的事,问也没用。他用声音而不是纸条来传递信息,本身就说明这件事的分量——写在纸上会留痕迹,说出口的话散在空气里就没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荒地改良法整理成了完整的方案,六片碎瓷片正反面写满了字。从苜蓿到紫云英,从堆肥配方到翻耕周期,每一步的时间节点和用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纸条走的是绿豆到周氏到周明的传递链。
她在方案最前面加了一句话:“此法可让荒地三月成田。种子费用不超过十两。周公子按此执行即可。”
方案送出去之后,她坐在南巢的工作台前发呆。
不是在想田庄的事。是在想太傅的事。
顾珩昨晚说了两件事。第一,太傅是被害死的。第二,手札是太傅的遗言。
她没有问第三个问题:顾珩和太傅是什么关系?
但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得出来,不是一般的关系。一个冷面摄政王深夜在书房里用那种声音说话,背后一定有理由。
当天傍晚,顾珩的纸条到了。
不是平安信的回条,是主动来的。
“你昨天找到的信件残片,我让人比对了笔迹。确认是太傅亲笔。”
林小茶回:“我知道。所以我说你需要亲自看。”
回条隔了一阵才到。
“你有没有想过,太傅为什么要把手札藏在王府的书架里?”
林小茶拿着纸条,大拇指在边沿摩了两下。
她确实想过。
王府的藏书阁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摄政王府里的书架,放的都是正经的经史子集和政务文牍。太傅的手札碎片散落在这些书页之间,不像是随便放的,更像是有人刻意拆碎了塞进去的。
她回条:“两种可能。第一种,太傅活着的时候就把手札拆散,藏在他能接触到的安全地方。王府书架是其中之一。第二种,太傅死后有人替他转移了手札,拆碎是为了避免被整本搜走。”
回条来得快了。
“第二种。”
林小茶等着。
“十年前太傅出事之后,他的书房被查封了三天。朝廷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带走了所有跟农政有关的文稿。但他们没有找到手札原本。因为手札在查封之前就被人拆碎转移了。”
林小茶在碎瓷片上写了一句:“转移的人是谁?”
回条没来。
书房方向传来了顾珩的声音。
他又开口说话了。
对着书架。
“是我。”
林小茶站在书架夹层的窗口,抓着蛛丝绳子。
“太傅死的那年,我十八岁。他是我的老师。”
声音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一拍。
“临终前他托人送了一个锦盒给我。巴掌大,铜扣。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捧泥土。泥土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六个字。”
停顿。
“答案在书中。”
林小茶没有出声。
“我找了十年。翻遍了太傅留在各处的藏书、信件、手稿。一无所获。那些被朝廷带走的文稿后来都销毁了,我查不到内容。手札的事我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不知道藏在哪里。”
他停了一下。
“直到你来了。”
林小茶没有出声。
“你在书架夹层里住了第三天的时候,蚂蚁从第二层架板后面带出来了第一片碎片。我从窗台上看到了。一只蚂蚁拖着一片发黄的纸,纸上的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太傅的字。”
林小茶在黑暗中攥紧了蛛丝绳。
顾珩的声音继续往下走,没有停。
“太傅一辈子研究农政。他的梦想是让大昭的荒地全部变成良田,让百姓不再饿死。他提了一个方案叫广种薄赋,核心就是手札里的这些法子——苜蓿固氮、绿肥轮作、堆肥改土。成本低,见效快,农户不需要额外的技术就能操作。”
“但这个方案动了一批人的利益。”
“什么利益?”林小茶终于开口了,声音从书架夹层里传出来,细得像蚊子叫。
“土地兼并。”顾珩的声音压低了半分。“荒地变良田,意味着朝廷的田亩总量增加。田亩多了,粮价就会跌。粮价跌了,靠囤粮牟利的人就赚不到钱了。”
“囤粮的人是谁?”
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都长。长到林小茶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纸条来了。
不是声音。是纸条。
麻雀衔到书架夹层里,林小茶展开看。
只有三个字。
“许国公。”
林小茶握着纸条坐了很久。
许国公。垄断粮商的三朝元老。被顾珩扳倒的前任大反派。
许国公害死了太傅。
因为太傅的农法会让粮价下跌,损害他的垄断利益。
二十年前灭了梅家抢矿脉。十年前杀了太傅灭农法。
一条线串起来了。
她在碎瓷片上写了一行字:“许国公已经倒了。他的余党呢?”回条来得不慢。
“余党还在。吴德昌只是其中一个。京城里还有至少三个暗桩没有拔掉。朝中也有人替他说话。许国公倒了,他的利益网络没有倒。”
林小茶看完,又问了一句:“所以你让田庄种粮食,不只是种粮食。”
回条只有两个字。
“试探。”
田庄种粮是试探。用太傅的方法种粮,看谁会跳出来反对。
跳出来的人就是余党。
林小茶把纸条折好,放进匣子。匣子沉甸甸的,已经装了好几个月的纸条了。
她翻出一片空白碎瓷片,在上面写了最后一行回复。
“好。但如果你需要,随时叫我。”
回条来得很慢。
来的时候只有一句话。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只管种田,其余的我来。”
林小茶看着这句话。
他在划线。
把她和危险之间划了一条线。她在线这边种田、做花露、管蚂蚁。线那边的朝堂暗杀和余党清剿,他来扛。
她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没有送出去。
写的是:“你别一个人扛。”
但她没有送。
她把碎瓷片塞进了匣子最底层,盖上了盖子。
窗外的月光从纸窗透进来。书桌那边传来翻阅奏折的声响,很轻,很稳。
顾珩在批奏折。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躺回碎布床上,盯着头顶的木板纹路。
太傅案。许国公余党。田庄试探。
三条线绞在一起,绞得她睡不着。
而王府外面的夜色里,城南方向传来了绿豆关门栓的声音。城西方向,周明应该已经收到了荒地改良法的方案。城东方向,吴德昌的福瑞祥铺子还亮着灯。
所有的事都在同时推进。
她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锦盒——巴掌大,铜扣,里面装着一捧泥土。
十年前一个垂死的老人把一捧泥土送给他十八岁的学生。
答案在书中。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找了十年没找到的东西,被一个三厘米高的穿越者用蚂蚁翻了出来。
这算什么缘分?
林小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碎布里。
鼠洞外面的蟋蟀还在叫。
而书房那边,翻奏折的声音停了。
顾珩拿起了砚台旁边的那个锦盒。巴掌大,铜扣。他把盖子打开了。
盒子里的泥土早就干成了灰。
纸条上“答案在书中”五个字已经褪色了。但字还在。
他把盖子合上,放回原处。
灯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