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百石陈粮

作品:《穿成拇指姑娘,我靠御兽躺赢古代》

    粮袋上的红绳被剪掉了,换成了发黄的旧麻绳。

    林小茶在碎瓷片上把这条信息圈了两道。黑猫传回的视觉碎片虽然模糊,但换绳这个动作太明确了,不可能看错。

    两周。她给自己定的期限到了。

    工作台上摊着十四片碎瓷片,按日期排列。每一片上都是当天三路情报的汇总。她从第一片开始,一片一片地重新核对。

    猫群的记录最完整。黑猫在崇安街对面的屋顶上蹲了十四个夜晚,只缺了两晚——一晚下雨,猫不出门;一晚有野狗经过,黑猫跟野狗打了一架,没顾上盯。剩下十二个夜晚的记录拼在一起,规律清晰。

    每隔两到三天,粮仓后门会在子时前后打开一次。每次进出的粮袋数量不等,最少两袋,最多八袋。进去的袋子扎红绳,出来的袋子扎旧麻绳。

    她把十二个夜晚的数量加在一起。进了四十二袋红绳粮,出了四十二袋旧麻绳粮。一进一出,数量对得上。换出来的东西就是陈粮。

    鼠群的数据是交叉验证。白天进仓的落地震动和夜间出仓的拖地震动,总量差了六次。六袋粮的差额去了哪里,她不知道。可能是损耗,可能是另一条出货线路。但主线的掺假行为已经板上钉钉。

    麻雀跟车的结果最关键。两周里永丰粮铺一共往外送了三批粮。三批都在鼓楼东侧那条胡同停了。第二批停的时间最长,将近两刻钟。第三批换了个胡同口,但搬货的动作一模一样。

    林小茶在最后一片碎瓷片上写了汇总。

    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写完之后她把十四片碎瓷片摞在一起,用蛛丝线扎好,装进一个碎布袋子里。

    然后她拿出一片新的碎瓷片,开始写报告。

    这份报告和之前给顾珩的情报碎片不一样。这是一份完整的、可以直接转化为弹劾奏章的证据链。

    她写了时间线:从第一天黑猫观察到换绳,到第十四天麻雀跟踪到第三批送粮车的路线。

    她写了人物:参与夜间搬运的伙计有两个固定面孔,黑猫通过体型和走路习惯区分。鼓楼胡同里接货的人至少有三个,麻雀无法分辨面孔,但其中一个人的马车上有永丰粮铺的暗记。

    她写了数量:十四天内,掺入陈粮不少于一百石。按官仓验收标准,新粮含水量和陈粮差三成以上,掺进去之后整体品质下降,但抽检时只检面上一层,通常查不出来。

    她写了去向。

    三批“新粮”的终点不是城北的民用官仓。麻雀跟丢了第一批,但盯住了后两批。马车出城东门后往西北方向走,走了大约十里,进了一个有围墙的大院子。

    那个院子的方向,是京西大营。

    林小茶写到这里,蛛丝笔停了一下。

    京西大营是驻军粮仓。给军粮掺陈粮,和给民用官仓掺陈粮,性质完全不同。

    她在报告底部写了一行。

    “以次充好供军粮。大昭律,斩监候。”

    信鸽在入夜后带走了整份报告。碎布袋子对信鸽来说有点重,她让两只鸽子轮换着飞,一只飞半程落在鼓楼歇脚,另一只接力飞完。

    回条在子时到了。不是碎瓷片,是一张真正的纸条,折得很小,塞在信鸽的脚环里。

    “报告收到。证据链完整。明天我把这份东西交给裴御史。”

    裴御史。林小茶在碎瓷片上写了回条。

    “裴御史是你的人?”

    回条来得快。

    “不是我的人。裴家和许家三年前因为一桩田产案结了怨。裴御史参过许崇年的侄子,被许家压下去了。他等一个机会等了三年。”

    林小茶在碎瓷片上回了一句。

    “你不署名。”

    “弹劾许三不需要摄政王出面。裴御史拿着实证上朝,圣上会批。查封粮铺是刑部和户部的事。我在朝上一个字都不说。”

    林小茶把碎瓷片放在膝盖上,想了想。

    “许崇年会知道证据从哪来。”

    回条隔了一阵。

    “他会猜。但他猜不到是老鼠和猫盯了他两周。他只会往暗卫的方向想。”

    林小茶在碎瓷片上写了最后一行。

    “什么时候动?”

    回条只有两个字。

    “后天。”

    后天是大朝会。

    林小茶把纸条收进匣子,走到鼠洞口。

    阿黄在月光下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白牙。远处城东方向,崇安街上的永丰粮铺还亮着灯。

    她不知道许三此刻在做什么。也许在喝茶,也许在算账,也许在往粮袋上换旧麻绳。

    她只知道后天大朝会散朝之前,他的铺子就不是他的了。

    两天后的消息是绿豆带回来的。不是纸条,是绿豆亲自跑到药铺后门,隔着门板说的。

    “姐姐,城东永丰粮铺被封了!”

    绿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今天大朝会上,裴御史一本参上去,说永丰粮铺以陈粮充新粮供给京西大营军仓。圣上当堂震怒,刑部和户部的人下午就到了崇安街。查封的时候把粮仓翻了个底朝天,当场从面上的新粮底下翻出来整整三层陈粮。仓库管事跪在地上磕头,说是许三公子的吩咐。许三在铺子后面的雅间里喝茶,官差进去的时候他手里的茶杯都没放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小茶蹲在鼠洞口,听着门板外面绿豆的喘息声。

    “拿下了?”

    “拿下了。当场上了枷,押走了。铺子封条贴了三道,门口围了一百多号看热闹的人。”

    林小茶在碎瓷片上给顾珩写了信。

    “许三拿下了。后续呢?”

    回条在傍晚到了。

    “刑部正在审。许三嘴硬,说掺粮是管事自作主张。但管事被分开审讯的时候供出了许三的手令。手令是他自己写的,字迹有据可查。”

    回条翻到背面。

    “朝上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大。裴御史参的是许三个人,但圣上问了一句话。”

    林小茶等着下文。

    “圣上问:永丰粮铺是谁家的产业?”

    这一句话的分量,比整本弹劾奏章都重。

    谁家的产业。许崇年的。圣上知道,满朝文武都知道。但这句话从圣上嘴里问出来,意思就变了。

    不是在问事实。是在问态度。

    林小茶在碎瓷片上回了一行。

    “许崇年怎么接的?”

    回条来得慢。

    “他没接。他告病了。大朝会他没来。”

    林小茶把碎瓷片拍在工作台上。

    告病。六十八岁的老狐狸闻到风声了。裴御史的弹劾不是秘密准备的,奏章递上去之前必须经过通政司登记。许崇年在通政司有眼线,提前一天就知道了。

    他选择告病不出席,是最滑的应对。在朝上就要表态,不在朝上就可以装不知道。

    “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她在碎瓷片上写了这句话,然后划掉了。

    不需要写给顾珩。顾珩比她更清楚。

    当天夜里,鼠群从城北传回了一条消息。

    许崇年在书房砸了一方砚台。

    而许国公府后门在天亮前开了两次,两匹快马分别往城东和城北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