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二十年的名字

作品:《穿成拇指姑娘,我靠御兽躺赢古代》

    顾珩的人查了两天。

    回条比林小茶预想的长。碎瓷片写了正反两面,字迹紧凑,笔锋没有多余的起伏。

    “院子的户籍登记是三年前迁入,户主姓张,名远山,报的是外乡匠人。在城西铁匠铺做过短工,后来辞了。现在没有固定营生,偶尔给人做木工零活。邻居说他话少,不串门,不惹事,每年冬天会在梅树下烧纸。”

    林小茶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指停了。

    冬天在梅树下烧纸。

    烧纸是给死人的。

    “赵福派了两个不打眼的人在胡同附近转了转。确认此人身手不弱,走路有功底。但不像江湖中人,更像是受过军中或护院训练的路子。年纪四十上下。面容和梅长清当年的画像有六成相似。”

    六成。

    二十年过去,人的面容会变。六成已经算高了。

    回条的最后一行字迹比前面淡了半分。

    “我没有下令接触他。你也不要接触。如果他真是梅长清,他藏了二十年没有被许崇年找到。许崇年倒台不到三个月,他就出现在京城收购梅家瓷器。他不是突然出现的。他一直在京城。只是许崇年在的时候他不敢动。”

    林小茶把碎瓷片放在膝盖上。

    一直在京城。

    许崇年活着的时候,梅长清躲在胡同里,改名张远山,做木工零活,每年冬天给死去的家人烧纸。

    许崇年倒了。锁链断了。他开始动了。

    去古董铺收购梅家的旧物。问有没有别人也在关注梅家。

    他在找什么?

    找妹妹。

    或者找仇人留下的痕迹。

    林小茶攥着铜扣,指腹摩挲梅花刻纹,从右边第一瓣摸到左边第五瓣。

    她没有回顾珩的条子。

    隔了一天,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接触。不撤监控。继续观察。

    但观察的方式换一种。

    她不用鼠群和蚂蚁了。顾珩说得对,练武之人对周围的异常比普通人敏感得多。动物聚集会被察觉。

    她用燕子。

    南巢附近的燕窝群有十几只燕子。燕子的飞行轨迹覆盖半个城区,从城南到城西日常觅虫就会经过永安坊。一只燕子从胡同上空飞过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给燕子传了指令。

    飞过那条胡同的时候,看一眼院子里的情况。

    不停留。不盘旋。就是飞过。

    燕子每天早晚各飞一趟。传回的视觉信号碎片化,但拼起来足够了。

    第一天:男人在院子里练拳。梅树下放着一壶酒和一个碗。

    第二天:男人不在家。院门关着。

    第三天:男人坐在梅树下,面前摊着几张纸。

    第四天晚上。

    燕子的最后一趟飞越传回了一组声音信号。不是画面,是声音。燕子的听觉不如老鼠,但从低空掠过时,院子里的声音会被短暂捕获。

    男人在说话。

    声调低,语速慢,带着停顿。

    燕子不懂人话。但声调的起伏被记录了下来。

    林小茶按照声调的节奏在碎瓷片上画了一条线。

    起伏不大。没有激动的高音。也没有对话的间隔。

    独白。

    她需要更多信息。但燕子的单次捕获时间不到三息,听不完整。

    第五天,她换了方案。

    不用燕子。用蟋蟀。

    城西的蟋蟀她用过。蟋蟀对震动和声波的感知在昆虫里算强的。D级智力,只有本能反应,但本能反应包括对声波频率的记录。

    她让一只蟋蟀从胡同口的排水沟出发,沿着墙根爬到小院的外墙下方。

    不进院子。就待在墙外的草丛里。

    院墙是泥墙。声音的传导能力比砖墙差,但近距离足够了。

    蟋蟀在墙外待了三个晚上。

    前两个晚上,院子里没有声音。

    第三个晚上。

    酒气的信息先传回来了。蟋蟀闻不到酒,但鼠群的一只老鼠在附近的排水沟里,鼻子接收到了从院墙缝隙透出来的气味。粮食酒。烈的。

    然后声音来了。

    蟋蟀的感知器记录了一段持续约两刻钟的声波。

    声波不是语言。对蟋蟀来说,人的声音只是一种频率波动。

    但林小茶不是蟋蟀。

    她闭上眼,把蟋蟀传回的声波信号在脑子里转译。

    这个过程不是翻译。她不能从声波里还原出完整的话语。她能做的是从声波的频率、节奏、停顿中,推测说话人的情绪和部分关键音节。

    声波开头是平缓的。说话人的情绪稳定,语气像在叙述什么事情。

    然后有一个停顿。约五息。

    停顿之后,声调升高了。不是愤怒的高音,是带着什么东西的颤动。

    颤动持续了三息。然后声音降下来,低到蟋蟀的感知器几乎捕捉不到。

    在这段极低的声音里,有两个音节重复出现了三次。

    第一个音节,频率清晰。

    第二个音节,尾音上扬。

    两个音节拼在一起。

    林小茶的手指扣死了碎瓷片的边沿。

    小茶。

    那两个音节是“小茶”。她蹲在工作台前,手心里的铜扣被攥得硌进了掌纹。

    蟋蟀继续传回后面的声波。

    在“小茶”这个名字反复出现之后,说话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林小茶从声波的频率节奏里捕捉到了更多碎片。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零散的音节和情绪。

    有一个词的频率出现过两次。两个音节,第一个低沉,第二个短促。

    年。

    二十年。

    另一个词出现过一次。三个音节。第一个音节拖得长,后面两个很快。

    找不到。

    林小茶把收到的所有碎片拼在碎瓷片上。

    小茶。二十年。找不到。

    酒气从墙缝里透出来。

    梅树下的男人在和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他在叫他妹妹的名字。

    林小茶放下了蛛丝笔。

    她坐在工作台前,两只手交叉压在碎瓷片上。铜扣被她攥了半个时辰,手心的汗把铜面捂得发温。

    梅长青。

    如果这个人是梅长青。

    二十年前他从后门逃出去的时候,他的养妹梅小茶三岁。有人把铜扣缝进了小女孩的衣领里。然后小女孩缩成了三厘米,消失了。

    他不知道妹妹去了哪里。他找了二十年。许崇年倒台之后他从暗处走出来,开始在京城的古董铺子里收集梅家的旧物。

    他收的不是古董。

    他收的是梅家存在过的证据。他怕这些东西散落了,再也拼不回来。

    林小茶站起来,走到鼠洞口。

    夜风从排水沟的方向吹过来。阿黄在老位置趴着,呼吸均匀。

    她在碎瓷片上给顾珩写了一封信。

    写得很短。

    “那个人夜里在梅树下喝酒,念了一个名字。小茶。梅小茶。念了三遍。”

    信鸽飞走了。

    回条在天亮前到了。

    “你确定?”

    “蟋蟀的声波记录。频率匹配。两个音节重复三次,间隔和独白节奏一致。”

    回条隔了一阵。

    “张远山是梅长青。九成以上。”

    林小茶在碎瓷片上追了一句。

    “那现在怎么办?”

    回条来得迟。

    “不动。他藏了二十年才出来,说明他的警惕心不会因为许崇年倒台就消失。他不信任任何人。如果冒然接触,他会跑。跑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林小茶在碎瓷片上停了半息。

    “你有什么打算?”

    回条在午后到了。字迹写得比平时慢了一分,每一笔都压得很实。

    “你之前问梅家是随口一问。现在你追到了梅长青。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梅家?”

    林小茶拿着碎瓷片,手指在边沿上蹭了三遍。

    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她在碎瓷片上写了回条。写了一行,划掉。又写了一行,划掉。

    第三次落笔,她写了实话的一半。

    “我在衣服里发现了一枚铜扣。上面刻着五瓣梅花。和古董铺瓷瓶底部的窑印一样。和梅长青院门上的铜铃一样。”

    信鸽飞走了。

    回条来得比任何一次都慢。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阿黄打了两轮呼噜,又醒了。信鸽才飞回来。

    碎瓷片上只有一句话。字迹不重不轻,看不出情绪。

    “铜扣在哪件衣服里?”

    林小茶闭上眼。

    他问的不是“铜扣是什么样的”。不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问的是哪件衣服。

    因为他知道她穿什么衣服。她穿越醒来的时候穿的那件古装。她在他桌上被他捏起来的时候穿的那件。

    那件不属于林小茶的衣服。

    她在碎瓷片上回了一行。

    “穿越过来时身上那件。”

    回条隔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信鸽落在鸽棚上。脚环里的碎瓷片比一般的大了一圈。

    上面写了三行字。

    “梅小茶,二十年前三岁。你现在穿着她的衣服。你的身体是她的。铜扣是梅家的信物。你到底是谁?”

    林小茶蹲在工作台前,手心贴着碎瓷片,指尖发凉。

    而城西那条胡同的尽头,梅长青推开院门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布袋,布袋里装着昨天从古董铺买回来的瓷碗。他站在胡同口看了一眼街面,视线扫过三个方向,最后停在了城东的方向。

    他迈出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