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一个长生仙药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嬴政闻言,眉峰骤然一挑。

    他本以为胡亥回寝宫后会安分歇息。

    没想到这小子,竟也暗中动了验毒的心思。

    “哦?他也想试丹毒?”

    嬴政语气淡淡,眼底却泛起深意。

    蒙崇德躬身回话。

    “是。公子一出天牢,便四处搜罗小虫小兽,还私下向丹房讨要了金丹。”

    “看模样,是急得厉害。”

    急。

    原以为这孩子就是平时会哄自己开心一些,贪玩了一些,乖巧了一些……

    (请自动屏蔽祖龙对自己那瓜皮儿子的滤镜)

    嬴政心底五味杂陈。

    旁人惧他、瞒他、哄他。

    唯独这个十八子,敢捅破所有假象。

    不仅去骂了那铁木脑袋的大儿子,还对自己趋之若鹜的丹药也要揭穿。

    以前不是没有要提醒过自己,

    自己都让那些提醒自己的人都没了脑袋!

    可是十八子却是不要命的去做了。

    嬴政轻轻叹息了一声。

    ……

    此刻,十八公子寝宫。

    胡亥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他心里装着后世历史,清清楚楚记得。

    始皇帝,只剩两年寿命。

    两年。

    短短两年。

    每多吞一颗毒丹,祖龙的生机就少一分。

    每多等一天,大秦的结局就往覆灭偏一分。

    他根本等不起蒙崇德那三五日的缓慢验证。

    “等?我拿什么等?”

    胡亥咬牙。

    赵高侍奉二十三年,潜伏深宫。

    方士日日献毒,无人敢言。

    再拖下去,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不再犹豫。

    抬手提起早已备好的两只竹笼。

    左手的笼子,关着一只活兔。

    右手的笼子,困着几只鲜活麻雀。

    怀中还有一个方木盒,里面密密麻麻,装着十几只黑蚁。

    皆是身躯极小、对毒素最为敏感的生灵。

    体型越小,毒发越快。

    这是最快、最直观、最无法抵赖的证据。

    “不能再等,一出了天牢就让人给我收集这些东西来,也是幸好前身就是个贪玩的,不然这还真会被人怀疑自己有别的啥目的。”

    “今日,必须断了阿父继续服丹的念头。”一定要让历史改变,让我的祖龙继续活下来。

    胡亥拎笼抱盒,转身直奔咸阳正殿。

    宫人阻拦不住,只能紧随其后通报。

    ……

    正殿之内。

    嬴政刚听完蒙崇德禀报,正沉吟思索。

    宫外内侍匆匆入内禀报。

    “陛下,十八公子宫外求见,随身带着竹笼木盒,执意要面圣。”

    嬴政抬眸,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淡淡开口。

    “宣。”

    片刻。

    胡亥大步踏入大殿。

    堂堂大秦皇子,不执玉圭、不带礼器。

    手里拎着笼子,怀里抱着木盒。

    模样怪异,却步履坚定,眼神灼灼。

    蒙崇德站在一旁,见此一幕心中了然。

    这位十八公子,是真的急到极致,半分耐性也无了。

    胡亥入殿之后,不行虚礼,径直将手中两样竹笼、一方木盒,轻轻摆放在大殿空地之上。

    兔笼之中,白兔安然趴卧,四肢健全,生机尚在。

    雀笼之内,几只麻雀扑腾跳跃,叽叽喳喳,鲜活灵动。

    再看那方木盒,盒盖微掩,十几只黑蚁在盒中缓缓爬行,丝毫无异。

    满殿肃穆,唯独他摆上一堆小虫小兽,显得格格不入。

    蒙崇德静静立在侧方,默然不语,静待事态发展。

    嬴政垂眸扫过地面的物件,目光最终落回胡亥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你携这些虫兽入宫,欲要何为?”

    胡亥抬首,直视帝王威严,没有半分退缩,心里暗自想着:今儿个儿非要打消你再吃那劳什子的丹药了。

    “阿父,儿臣不求赏赐,不求爵位,只求阿父赐一枚平日服食的金丹。”

    嬴政眉峰微拧:“你要金丹何用?”

    “求证!”

    胡亥字字铿锵,声音清亮回荡在空旷大殿。

    “以产胆曾有大臣说丹中藏毒,害身乱性,阿父或许以为是那是大臣们妄言。”

    “可是,可是,儿臣赌不起!”

    “儿臣要的是确定的,肯定的结果,如果真的无毒,阿父想怎么吃怎么吃,可是如果不是呢?”

    他胸口微微起伏,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

    没人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位横扫八荒、一统天下的帝王,只剩两年寿命了。

    两年光阴,转瞬即逝。

    他怎能等?一分钟都不敢等!

    胡亥俯身,依次指着身前的三样生灵。

    “阿父,阿父请给儿臣一个机会,要打要罚儿臣,也请阿父在看我做了试验以后再罚儿臣。”

    若是换成嬴政以前定是要打罚了胡亥。

    可是现在的嬴政在两刻之前就已经拿到了蒙崇德的验证结果。

    麻雀三日而亡,兔子现在还活着,却也没了之前的精神。

    心里已经肯定的事情,再让儿子做次又如何呢?于是不再说话,任由着胡亥继续说着。

    胡亥看着阿父没有反应,便又继续说道。

    “白兔体型偏大,丹毒发作迟缓,约莫五日方才毙命。”

    “麻雀身形小巧,气血薄弱,三日便会毒发身亡。”

    “而这盒中黑蚁,身躯至微至弱,沾毒即损,即刻便会有反应!”

    “体型越小,对金石剧毒越敏感,反应越快,结果越真!”

    他躬身拱手,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儿臣今日带它们前来,就是要用最直白的结果,堵住悠悠众口,拆穿方士谎言!”

    “空口无凭,唯有亲眼所见,方能让阿父知晓,所谓长生仙药,根本是夺命毒药!”

    “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阿父被奸人蒙蔽,日日服食毒丹,耗损龙体,最终落得油尽灯枯的下场!”

    嬴政凝视着眼前神色焦灼、满眼赤诚的幼子。

    往日顽劣跳脱的十八子,此刻褪去所有嬉闹,只剩满心担忧与赤诚。

    他再看向地上鲜活的兔、雀、黑蚁,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天牢偷听的疑虑、试探赵高的戒备、蒙崇德的隐秘验证、胡亥此刻的不顾一切。

    所有线索层层叠加,早已印证了丹毒害人的真相。

    嬴政沉默良久,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喜怒不形于色。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对着殿外内侍沉声吩咐。

    “取一枚金丹来。”

    儿子赤诚,那寡人便就应了他再做一次又何妨?

    内侍不敢迟疑,快步奔走,片刻便捧着一枚圆润莹白、带着淡淡药香的金丹入殿。

    胡亥听嬴政的话才松了口气,见状当即上前接过金丹。

    他当着嬴政与蒙崇德的面,将丹丸置于白玉盘上,细细碾碎。

    细腻的淡黄色药粉散落开来,闻之燥热刺鼻,毫无灵药清润之气。

    胡亥取清水少许,将药粉调和化开,分成三份极淡的药汁。

    他动作利落,先取一滴最淡的药汁,轻轻滴入装着黑蚁的木盒之中。

    不过数息光景,方才还缓缓爬行的十几只黑蚁,骤然动作僵硬。

    纷纷蜷缩成团,四肢抽搐,转瞬便尽数僵死,一动不动。

    触毒即亡,半点缓冲余地都无。

    殿内气氛瞬间一沉。

    “阿父,蚂蚁的体重只是人的万一,麻雀可能不会即刻有效果,阿父,儿臣还要继续试验下去吗?”

    嬴政抬手:“不必了!”

    他早就知道了结果,蒙崇德试验的结果,现在又何必浪费这样的时间。

    哪怕早知结果,亲眼目睹这般极致剧毒,嬴政心里依旧发寒。

    胡亥抬手应诺,便不再继续做试验了,余下的事情,作为天古一帝的始皇帝,胡亥认为他完全能处理得当。

    嬴政暴怒的声音瞬间响倾大殿:“此丹非仙药,是蚀骨剧毒!”

    “再服下去,不出两年,龙体必溃,大秦必危!”

    说完这两句话,嬴政沉默良久。

    空旷大殿,冷风穿堂而过。

    再次开口,字字冰冷,从齿缝间缓缓挤出。

    “好一个长生仙药。”

    “好一群忠心侍主的方士、近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