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绘制农具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他晃了晃脑袋,暂且将造纸的念头压下。

    眼下头等要务,是查看庄中农耕器具与田地产出。

    印八领命带人处置庄中一应后事,清查账目、拘押人犯、等候回宫禀奏,利落接手了所有杂务。

    胡亥与扶苏懒得再理会这群乡野蛀虫,二人并肩穿过庄院,径直走向城外大片田地。

    “来人,去找这庄子里的庄户来人,并带上常用的农具。”

    “诺。”

    内侍应声退下,不多时,几名常年耕作的老农便被唤来。

    他们手中各自携带着平日下田的耕具,听闻是宫中两位公子亲临问话,个个神色拘谨,垂首躬身,不敢多言。

    扶苏立在田埂之上,身姿端正温和,目光扫过一众古朴简陋的器具,轻声示意众人无需拘谨。

    胡亥迈步上前,目光落向老农手中的农具。

    最常见的便是双齿木耒,通体硬木打造,齿头被常年破土磨得发亮,却依旧粗笨沉重。

    农夫想要翻地,只能俯身借力,一戳一抬,寸土艰难,一日劳作,深耕不过数亩。

    除此之外,便是石锄、石铲,刃口钝厚,刨土费力,稍有硬土便难以推进。

    仅有一位老农家中略有薄产,带着一把锈迹斑驳的青铜小锄,已是这整片庄子里最为精良的耕具。

    放眼望去,整片良田无铁犁、无牛耕、无引水器械。

    “无耕牛?”

    他随口发问,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老农连忙躬身回话,满脸苦涩:“回公子,耕牛珍稀,多归官田、军屯征用,民间私庄极少配发。我等农户,世代皆是人力耕田。”

    胡亥微微颔首,细细打量眼前器具。

    眼下冬末寒彻,大地冻土未开,距离春耕恰好还有两月,正是整田、松土、修垄、备种的关键时日。

    农人手中最多的便是双齿木耒,硬木打磨,齿身光滑却格外笨重,只能浅浅破土,根本无法深耕冻土层。

    辅以石锄、石铲,刃厚质钝,碰上板结冻土更是寸步难行。

    全场唯有一把斑驳老旧的青铜小锄,已然是这私庄最顶尖的耕具。

    整片千亩良田,无铁犁、无畜力,浇地全靠人力一桶一桶的挑来。

    胡亥心里颤抖:“百姓苦,太苦了。”

    这烧铁的技术,他是懂理论知识的,看百姓的农具还都木头所制,铁器根本不多。

    这时候的炲铁技术还很差。

    “任重而道远啊。”

    即便是这么辛苦,田间畦垄依然整齐,地里栽种的皆是大秦关中标配作物。

    田里还未开春,只剩去年粟、黍、稷枯残根茬,田边留存着菽豆枯藤与麻秆。

    “百姓只求吃饱啊。大兄,他们只求吃饱啊。”

    扶苏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刚过完年的咸阳周遭依旧很冷,北风呜呜地刮过旷野。

    他望着遍地粗笨农具与冻硬的田地,低声长叹:“我从来不知道,农人劳作一亩田地竟是要费这么多的时间。”

    “所以大兄觉得,农人为了一口吃得这么苦,真要被逼得吃都吃不上的时候,圣人的话还能教化他们吗?”

    扶苏一怔,一时无言。

    胡亥望着几名佝偻的老农,轻声再问:“如果他们肚子都填不饱,还会听谁说话?”

    扶苏心底坚守多年的信念,在此刻再一次剧烈动摇。

    一旁年纪最长的老农见二位公子面露忧色,重重叹了口气,拱手如实道来:

    “二位公子明鉴,此地已是关中一等一的熟田。”

    “若是风调雨顺,一亩地到头也只能收一石三四斗粮食。”

    “可但凡遇上春旱、夏季雨水来迟,咱们农具只能浅耕,存不住水土,亩产直接减半。”

    “一年到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缴完赋税之后,余下的粮食少得可怜,勉强够一家人糊口罢了。”

    胡亥指尖抚过冰凉厚重的木耒,心底感慨万千。

    史书寥寥数笔,写尽大秦强盛,却从未写透这盛世根基的艰难。

    煌煌大秦,一统天下,可底层农人依旧靠着上古传下的木石农具刨土求生。

    好在他还有两月时间滞留此地。

    足够他摸底农事、改良耕具、试定新法。

    不等开春,他便要让这片良田,换一番耕种模样。

    “来人,拿纸,不,拿布匹笔墨来。”

    “诺。

    不过片刻,便有人拿来了锦布与笔墨。

    胡亥伸手将锦布稳稳按在冰冷青石上,提笔蘸墨。

    他先画出改良铁犁,结构轻便,专攻深耕破冻土。一改大秦如今只有木耒浅耕、地力难活的弊病。

    随后又接连绘出新式铁锄、铁铲、铁镰,优化握柄与刃口,省力数倍。最后,他落笔勾勒出简易引水器械。

    用以替代农人一桶桶挑水浇地的万般辛苦。

    扶苏静静立在一旁俯身观望,越看心底越是震撼,前面几个农具的作用,他大概看明白了。

    可是这个引水的器械却是没胡看明白,可是又不好打断十八弟。

    于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胡亥完成再询问。这些新式器具,样样跳出当世木石农具的粗陋桎梏。每一处改动,都精准戳中大秦农桑的痛点。

    画毕最后一笔,胡亥叠好锦布,神色郑重。“即刻送入咸阳宫,呈递父皇亲阅。”

    “令少府工坊按图赶制,尽快送来此庄试点试用。”

    “如有不明白的,派人来问我。这里几个器械的名字和用处我有简易地写上去。”

    “再奏请父皇,调拨数头耕牛至此,补足畜力,以待两月后春耕。”

    内侍躬身领命,持布策马疾驰。此处本就是咸阳近郊,路途极近。

    转瞬之间,锦布图样便送入章台宫,落至嬴政御案之前。

    嬴政正伏案批阅郡县奏牍,听闻十八公子宫外呈来手绘图样。

    因为有了马鞍的前事,嬴政当即展开细看。

    一眼看去,种种新式耕具精妙绝伦,他眸光骤然一凝。

    执掌天下多年,嬴政比谁都清楚大秦农事短板。

    木石粗器、浅耕薄土、无牛助力、灌溉全凭人力苦熬。

    而胡亥这一纸绘图,尽是对症良方。他当即传旨,召治粟内史、少府工官、农稷官吏即刻入宫议事。

    一众重臣不敢怠慢,片刻便匆匆入朝,躬身侍立。

    嬴政将锦布推至案前,沉声道:“诸位且看。”

    众臣连忙俯身细看,起初神色平淡,须臾尽数动容。治粟内史满脸惊色,拱手道:

    “陛下!此犁可深耕活土、锁水保墒,引水器械可解灌溉之难!

    若能成型推行,关中亩产必增,万民劳作之苦可减半!”少府工官审慎端详图样,沉声回奏:

    “陛下,图样形制清晰,可锻可造。只是如今大秦炲铁工艺粗疏,铁质脆薄,需精细锻打、改良火候,方可造出耐用农具。”殿内众臣纷纷议论,句句切中农桑根本。

    嬴政端坐龙椅,缓缓开口:

    “亥儿出宫务实,不嬉不闹,亲赴田亩、体察民苦、改良器具,可见有心。”“传朕旨意。”

    “令少府抽调天下精工巧匠,改良锻铁技法,依照图样连夜赶制全套新式农具,优先送至城外私庄试点。”

    “另拨健壮耕牛十头,送往庄中,专供春耕试行新法。”

    “若试点成效卓着,来年便规整制式,通传天下郡县全面推行!”

    “臣等遵朕旨意!”满殿重臣齐齐躬身领命,政令即刻敲定。

    城外旷野,北风依旧呼啸。

    胡亥立足田埂,望着满目冻土残茬。

    距离开春尚有两月。

    图纸已经送到了咸阳宫,以嬴政的性子,肯定会招群众判断。

    有益于农耕的,他一定会及时做出来那些农具。

    那么接下来他该看看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