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早就全跑了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子时将尽,夜色沉浓。

    扶苏与胡亥辞别嬴政,由宫卫护送返程。

    一路宫灯摇曳,长街寂寂,往日温润平和的深宫,此刻在他眼中,处处暗藏阴诡杀机。

    数年以来,他修身守礼、宽厚待下,笃信人心可教化、仁善可安世。

    可今夜揭晓的四年毒计,彻底击碎了他半生的处世执念。

    他终于明白,世间从非人人向善。

    太多人利欲熏心、阴毒卑劣,将他的包容视作软弱,常年蛰伏布局,暗下阴手,断他子嗣、污他名节,让满府之人无辜受累。

    车马停落长公子府门前。

    庭院灯火如常,静谧安稳,可扶苏心中再无半分松懈。这座他全然信任、安居数年的府邸,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埋下毒计,温水煮蛙,步步算计。

    “大兄保重。”

    阶下,胡亥轻声告辞。

    他望着兄长沉冷萧瑟的背影,心知,今夜之后,世间再无那个迂腐温厚、一味仁善的长公子。

    扶苏微微颔首,语气低沉:“你也早歇,今夜之事,严守口风。”

    “弟谨记。”

    “大兄,这个毒咱俩都中了,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解掉的,阿父也不会不管我们的,你不用太担心。”

    ……

    其实十八弟如果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的。

    他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于是闷闷地点了点头:“为兄知道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胡亥点头,他生不生的无所谓,反正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把赵高啥的给搞死。

    最重要的目的还是,不能让祖龙那么早死。

    二人别过,扶苏独自踏入府中。

    晚风拂过廊檐,灯影纷乱摇曳,府中仆役侍女依旧恭顺侍立,模样温顺本分。

    可历经今夜真相,扶苏眼底只剩冰冷警惕,再无半分信任。潜藏数年的奸细,定然就混迹在这些人之中。

    寝殿之内,灯火通明,无人安歇。

    蒙清漪端坐榻边,眉峰紧蹙,神色忧心忡忡。

    白日太医匆匆入府核验,举止隐秘肃穆,府中人心早已浮动,她虽不知具体缘由,却心知定然出了滔天大祸,整夜悬心等候,不敢入眠。

    “四年了,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才……”

    蒙清漪对一直没有子嗣也是耿耿于怀。

    “哎……”

    殿内角落,两名侍妾垂首静立,神色惶然。

    二人皆是安分守己、温婉恭谨之人,平日里从不争宠滋事,一心安稳度日。

    白日府中异动频发,她们隐约察觉不安,却不敢打探,只能默默陪侍,心底满是忐忑。

    听见脚步声,三人齐齐抬眸望去。

    蒙清漪起身快步迎上,原本欲柔声问询,可看清扶苏模样的瞬间,脚步骤然顿住。

    不过一夜功夫,她的夫君仿佛脱胎换骨。

    人还是那个人,可是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往日温润如玉、谦和儒雅的书卷气尽数褪去,眉眼间只剩彻骨的冷冽肃穆,周身萦绕着沉沉寒肃之气,凌厉得让人不敢靠近。

    两位侍妾也是心头一颤,下意识垂低眉眼,呼吸放得极轻,心底惶恐更甚。

    长公子素来温和,这般冷肃模样,她们从未见过。

    扶苏目光扫过妻妾三人,看着她们温婉无害、满心不安的模样,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怒意。

    “清漪。”他刚开口。

    蒙清漪便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诺。”

    两位侍妾看夫人的模样,便知道这话他们是不能听了。

    夫人可是蒙家的嫡女,她们不敢也不想与她有任何争执。

    于是便乖乖的退了下去了。

    扶苏看着夫人的做法,内心更是愧疚。

    他实在是,实在是……

    十八弟说的奇葩。

    身边的人他从来不设防,可是连夫人都懂的道理,自己怎的不懂呢?

    “夫人,是我对不起你。”

    蒙清漪愕然蹙眉,眼神真挚温婉:“夫君何出此言?妾身从未有过半分怨怼,无论何事,妾身皆愿与夫君共担。”

    “你不怨我,可我难辞其咎。”扶苏摇头,眼底寒意更甚,“你与府里的两位侍妾,居府安分、谨守本分,从未招惹是非。可整整四年,你们四人皆被人暗中下了阴柔滞气之毒。”

    “此毒不伤身、不致病,唯独日积月累,禁锢孕育生机。四年以来,你们日日身处险境,承受无嗣非议、流言揣测,却从头到尾懵懂无知,受尽无妄委屈。”

    话音落下,寝殿内瞬间死寂。

    蒙清漪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萦绕她数年的无子心结、朝野私下的指点议论、宗室隐晦的揣测质疑,她多年隐忍、暗自愧疚,始终以为是自身福薄、天命如此,万万没想到,竟是人为暗算!

    “竟……竟是人为?”她唇齿微颤,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后怕与愤懑,“何人如此阴狠歹毒?我等从未与人结怨,对方为何要断我府中子嗣,如此折辱于人?”“夫君,妾身数年身子无虞,却始终无法孕育,原是……原是遭人暗害?这四年的流言非议,竟是有人刻意为之?”

    “对方蛰伏数年、心机深沉,手段阴毒至极。”他冷声开口,字字铿锵。

    “他们不图你我性命,只为断我储君子嗣、绝我传承。待阿父百年之后,大秦储位悬空、朝堂动荡,他们便可借机作乱、图谋私利!”

    蒙清漪心神巨震,后怕之余,更多的是彻骨寒凉。

    这群奸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深宫女眷也不放过,隐忍数年、步步为营,何其卑劣可怖。

    “夫君,事已至此,自责无用。是妾身等识人不明、疏于防备,才让奸人有机可乘。往后妾身必定严加自律,谨慎起居,绝不轻信外物、不纵容下人。”

    扶苏想了想便道:“把管家叫来。”

    片刻,来了一位老头给扶苏行了礼:“奴,见过大公子。”

    “起来吧,本公子有事要交待。”

    “诺。”

    “从今夜起,长公子府,旧规尽废,新规立行。”

    扶苏敛尽眼底最后一丝温软,转身大步走出寝殿,立于深夜廊下,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冷肃凛然。

    “传我命令!”

    低沉凌厉的命令声响彻寂静庭院,值守管家、内外护卫尽数躬身跪地,大气不敢出。

    “其一,府中所有外来熏香、香膏、药粉、膳食食材,无论宫中赏赐、朝臣进献、市面采买,即刻全数封存停用。”

    “凡入府之物,必经我或者夫人核验、亲信查验,无一人经手疏漏!”

    “其二,全府仆役、侍女、厨工、医仆,连夜逐一登记造册,详查出身来历、入府年月、日常差事。”

    “四年之内新晋入府者,单独列册、严加看管,不得近身主眷、不得随意出入府邸!”

    “其三,重整内外防务,加设昼夜岗哨,分班互查、互相监督,杜绝私相串联、暗中传信。”

    “凡无故夜游、私会外人、形迹可疑者,即刻拿下严查!”

    “其四,主眷起居、饮食、器具,尽数由我自幼跟随的亲信旧部打理,旁人严禁触碰、经手、靠近!”

    管家心神震颤,重重叩首领命:“奴才遵公子令!即刻连夜彻查,重整府规,半点不敢懈怠!”

    管家很快退了下去。

    “夫君,以后这等闲事也要你过问的话,你怕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还是得有几个信得过的人。还有,还有……”

    “夫人,但说不妨。”

    蒙清漪抿了抿嘴,深呼吸了一口气:“夫君,那府上那些门客呢?”

    “他们还没走吗?”

    扶苏觉着自己都进天牢了,门客应该散完了才对。

    没想到这些人还没有离开。

    “倒是些记恩的。”

    蒙清漪一听,摇了摇头:“夫君,他们并不是记恩,他们在您进天牢那天,早就全跑了。”

    扶苏?????

    “他们知道您出来了以后,又厚着脸皮子回来了。”

    作为蒙家,武将家的女儿,说话倒也是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