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祖龙再教子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嬴政一个“可”字落地,简简单单一字点评,却让胡亥浑身舒服透了。

    那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舒坦。

    别人的肯定也就罢了,这可是嬴政的肯定!

    是他穿越过来,这辈子最大的偶像,千古一帝始皇帝的亲口认可。

    胡亥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哎嘿,就冲这句夸奖,自己能干多干一碗粟米饭!

    正低头扒饭,嘴里嚼着软糯的粟米,胡亥动作忽然一顿。

    粟米饭?

    他猛地抬头,看向案前的嬴政,随口问道。

    “哦,对了,阿父,咱们大秦各郡,主食产物都有哪些啊?”

    这话问得很随意,就是吃饭闲谈,随口一问。

    嬴政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竹筷,端起案上清汤,浅浅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水入喉,冲淡了口中饭菜的厚重滋味。

    他抬眸,目光平和,望着眼前三个儿子,缓缓开口,如同授课一般,娓娓道来。

    “你们此去上郡,沿途北上,整个北地、上郡、九原、云中,尽数以粟米为主。”

    “北方苦寒、干旱少雨,唯有粟米耐贫瘠、耐干旱、耐寒暑,存活率最高,是北方万民、边军屯田的根本主食。”

    “江南各郡、蜀地、长沙、会稽、南海等地,水系纵横、雨水充沛,百姓以水稻为食。”

    简简单单两句话,划分出整个大秦南北粮产格局。

    胡亥听完,人直接懵住了。

    ???

    上郡、整个北方,只吃粟米?

    作为一个熟知历史的现代历史的学者,胡亥这一刻的认知,被狠狠冲击了一下。

    他一直记得,后世关中乃是妥妥的碳水之都,遍地面食、小麦遍地。

    结果放到大秦,北方居然几乎不种小麦,全员啃小米?

    这差距也太大了!

    胡亥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

    “啊?北方……不种麦吗?”

    这个问题,让嬴政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儿子想问的是民生、是粮价、是收成。

    万万没想到,胡亥第一问,居然是问小麦。

    嬴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无奈,却也不恼。

    不止胡亥,扶苏、嬴高生于深宫、长于富贵,自幼读书习礼、研学治国,本质上都有些五谷不分。

    皇家子嗣,不愁吃喝、不缺衣食,哪里懂民间耕种的疾苦。

    嬴政耐着性子,轻声解答。

    “种的,但不多。”

    胡亥更疑惑了,追问道:“为何?小麦口感优于粟米,饱腹更强,为何不大面积推广?”

    “产量太低。”

    嬴政四字落地,直白又沉重。

    随后,他放下汤碗,正式给三个孩子,讲起了整个大秦最真实、最残酷的民生根基。

    “小麦娇贵,远不如粟米坚韧。”

    “粟米,旱地可活、贫瘠可长、少雨可收,哪怕半年干旱,依旧能结穗留种,不至于颗粒无收。”

    “小麦不行。”

    “遇旱则枯、遇涝则烂、遇寒则死。北方之地,寒暑无常、风沙肆虐,一旦年景不佳,麦田尽数绝收。”

    扶苏听到这里,神色微微凝重,轻声开口:“儿臣从前只知粟米为北方主食,却不知其中还有这般耕种利弊。”

    嬴政看了他一眼,继续缓缓说道。

    “你读圣贤书,知仁义、知礼法,却不知农人之苦。”

    “大秦三十六郡,北方二十余郡,千万百姓,靠天吃饭。”

    “朕一统天下,结束战乱,可终究没能结束天灾、没能彻底根除贫瘠。”

    这话没有帝王的自负,只有内敛的沉重。

    一旁的公子高,静静聆听。

    嬴政继续道:“如今大秦粮产格局,南北割裂极为严重。”

    “北方粟米稳产,但口感粗糙、饱腹有余、滋养不足。年年耕种,仅够糊口,稍有灾年,即刻饥荒。”

    “南方水稻高产,水润充足、米粒饱满,可南北漕运艰难,转运损耗极大。”

    “蜀郡、长沙、会稽盛产稻米,可粮米难以北运。即便运来,也只能十存其一。北方边军、北方百姓,永远吃不上南方稻米。”

    胡亥听到这里,瞬间通透了。

    原来不是古人蠢,不知道种小麦。

    是时代技术不允许。

    没有优良麦种、没有深耕农具、没有完善水利、没有防冻防旱技术。

    在靠天吃饭的秦朝,种小麦就是赌命。

    赌赢了,丰收一餐;赌输了,全年绝收、百姓流离。

    相比之下,小米虽然难吃、口感粗糙,但是稳。

    乱世初平、天下初定,安稳活下去,才是万民第一需求。

    胡亥低声问道:“阿父,那每年……北方饥荒,很严重吗?”

    这一问,问到了大秦最痛的地方。

    嬴政眼底的温情淡去,染上一层厚重的疲惫。

    “年年有。”

    “轻灾之年,郡县饥民数万。重灾之年,饿殍遍野。”

    扶苏身躯微微一震,脸色发白。

    公子高手心悄然攥紧,心底一片沉重。

    嬴政继续说道:“这还只是温饱一难。”

    “比饿肚子,更难熬的,是寒冬。”

    胡亥抬头,眼神认真:“冬日御寒?”

    “对。”

    嬴政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

    “北方冬日苦寒,风雪肆虐、气温骤降。”

    “天下初定,百姓家底薄弱,贫家无裘衣、无丝絮被褥、无充足炭火。”

    “每至深冬,北地各郡,皆有冻毙之人。”

    “老弱、孩童、贫民,最是难熬。”

    “年年御寒,年年死人。”

    短短几句话,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