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话风总是转变很快的胡亥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胡亥端起桌案上温热的粗瓷茶盏,轻轻吹开表面浮着的细碎茶沫,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一股怪异又厚重的咸涩味瞬间铺满舌尖,呛得他眉头微微一皱。
胡亥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无奈。
“这茶……”
他咂摸了两下嘴里的余味,属实绷不住了。
“呃,还加了盐?”
站在一旁伺候的县衙小吏闻言,瞬间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垂首,神色恭敬又忐忑。
大秦时下的茶饮,本就和后世清茶截然不同。
世人煮茶,素来喜好加盐、加姜、加细碎谷物,熬煮得浓稠厚重,算是充饥解乏的茶饮辅食。
小吏只当是公子口味挑剔,却也不敢多辩解,静静等候吩咐。
胡亥放下茶盏,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斥责的意思,只是单纯叮嘱。
“下次我的茶,就单纯煮茶叶即可,清水烹煮,万不可再加别的杂物。”
小吏闻言满脸茫然,犹豫再三,还是小声据实回话。
“诺!可……可是公子,咱们买回来的茶饼,都是提前调配好的,里面本就掺了盐粒、干姜,小人实在没法子剔除啊。”
胡亥:“???”
他当场愣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合着这年代的茶,出厂自带调料包是吧?
属实是有理没处说去。
胡亥沉默片刻,无奈长叹一口气。
好吧,慢慢来吧。
大秦的衣食住行、市井习俗,处处都是老旧规矩,想要一步步改过来,急不得。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夏侯婴,语气轻快随意。
“夏侯婴,你待会抽空安排一下。”
“寻几株成活的茶树,找片空地好生栽种。”
“日后长出新叶,咱们自己采摘、自己炒干、自己烹煮。”
“本公子往后,只喝干干净净的清茶,不加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
夏侯婴闻言立刻躬身领命,一丝不苟。
“小人记下了,即刻便让人去城郊寻访茶树,悉心栽种,绝不误事。”
这一刻,县衙大堂之内,众人皆是默默站在原地,看着胡亥这波突如其来的话题跳转。
上一秒众人还在严肃商议新政推行、天下大势、世家隐患。
下一秒,直接落地到了“喝茶不能加盐”的琐碎小事上。
画风突变,离谱又真实。
所有人心里都懵懵的,可偏偏没人觉得不妥,反倒隐隐觉得习以为常。
没办法,这位二公子向来如此。
商讨军国大事、朝堂新政的时候,他眼光毒辣、思虑深远、气场沉稳,字字句句皆是治国良策,让人由衷折服。
可一旦忙完正事,松弛下来,就总爱纠结这些衣食住行的细碎小事。
而且还格外执着,但凡经手的吃食、用度,都要按自己的规矩来。
一旁的萧何暗自失笑,心中早已摸清了胡亥的性子。
这位公子,从来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室贵胄。
他是真的懂市井、懂生活、懂百姓疾苦、懂人间烟火。
一旁的曹参面无表情,心里却早已习惯。
自从跟着三位公子推行新政两个月,他早就摸清规律了。
公子最爱在吃饭、喝茶、休憩这些闲散时刻,冒出各种新奇又实用的想法。
起初众人还觉得怪异,如今早已见怪不怪。
谁都忘不了,当初胡亥刚来沛县,第一件事不是巡查吏治、清点田亩,而是先改做饭的法子。
大秦以往做菜,大多是蒸煮、炙烤、炖煮,味道寡淡,少有鲜香。
胡亥直接让人普及铁锅用法,定下热油、下盐、爆香的炒菜法子。
一开始所有人都不以为然,觉得老祖宗传下来的吃法,何须胡乱改动。
可当真的吃上一口热油爆炒的菜肴,所有人瞬间沦陷。
鲜香入味、口感绝佳,远比以往寡淡的吃食美味百倍。
从那以后,沛县上下,但凡跟着三位公子办事的人,彻底被新式美食征服。
走到哪里,随身都要带着铁锅、精盐,成了随行标配。
众人心里已然达成共识:只要是胡亥公子提出的吃食规矩,必然不差。
既然公子要喝无盐、无杂味的清茶,那这般清茶,定然是极致清润好喝。
众人心态坦然接受,唯独刘邦,此刻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粗瓷茶杯,杯中茶水浑浊厚重,带着熟悉的咸姜味道。
若是往日,他早已一饮而尽,只觉解渴解乏,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可此刻看着胡亥淡然品茶、追求本味的模样,他默默抬手,将茶杯轻轻放回桌案。
一杯旧茶,便是旧世陋习的缩影。
而一杯清茶,便是众人对全新世道的期许。
短短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并肩做事,对刘邦的冲击,堪称天翻地覆、脱胎换骨。
没人比他更懂底层疾苦,也没人比他更看透这乱世的腐朽不堪。
往日里,刘邦混迹市井、游走乡野,见惯了官吏欺压、士族盘剥、百姓流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心中一直藏着一股隐隐的反意。
但他的反,从来不是反始皇帝嬴政。
他心里清清楚楚,嬴政是千古一帝,雄才大略、一统山河、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始皇帝勤政爱民、震慑四方,是真正心怀天下的明君。
可大秦的底层世道,早已腐朽不堪。
这便是底层百姓最无奈的绝境。
从前的刘邦,看透了世间不公,却无力改变,只能混迹市井、得过且过。
可自从追随扶苏、胡亥、公子高三位皇子,扎根沛县推行新政,短短两月,他彻底颠覆了过往认知。
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皇室子弟,从不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纨绔贵人。
不,或者别的皇子是。
但眼前的这三位不是。
三位公子待人谦逊、做事务实、亲理民事、体恤百姓,从来没有半分皇室骄娇之气。
新政推行之初,需要逐村丈量田亩、清查隐匿黑田、核对户籍赋税。
清丈田亩、核对户籍、追查黑田,这些得罪人的苦差事,三人全部亲力亲为,从不推诿。
而最让刘邦震撼的,是胡亥。
沛县没有顶级豪门,却有不少仗着宗族余威横行的世家旁支、地方劣绅。
每逢这些劣绅阻挠新政、聚众闹事,冲在最前面、态度最强硬的,永远是年纪最小的胡亥。
想到这里,刘邦心底感慨万千,轻声长叹。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这般皇室。
世人皆说龙子龙孙养尊处优、不知疾苦。
可刘邦亲眼所见,三位公子比底层官吏更懂民生艰难,更敢破除旧弊、整治乱象。
这一刻,刘邦心中多年的逆反之心少了不少。
他眼底一片清明,心中只剩坚定追随的念头。
一旁的樊哙粗人粗心思,看不出刘邦心中的百转千回,只觉得气氛太过安静,忍不住开口唠嗑。
“公子,说实话,属下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以前我总觉得,当官的、贵胄,全是享福的。”
“谁能想到,三位公子比咱们干活的还能吃苦!”
樊哙嗓门洪亮,话语朴实真诚,没有半点奉承之意。
胡亥闻言,抬眼看向樊哙,轻笑一声。
“为官做事,本就该体恤疾苦。”
“新政是为民谋利,若是主事者不愿俯身看民生,再好的政令也只是一纸空文。”
“若是推行新政的人,连民间疾苦都不愿体会,那新政再好,也落不了地、暖不了民。”
众人纷纷点头,皆是两月共事的真切感悟。
蒙毅神色一肃,开口打破轻松的氛围。
“也正因沛县新政太过成功,咸阳世家,已然彻底坐不住了。”
他手持最新暗报,沉声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