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两天的事儿。

    那些嘤嘤嘤装柔弱的女子细作，还有会稽郡守殷通那套老油条式的试探拉扯，直接把扶苏一行人整得彻底没了出门闲逛的兴致。

    一行人索性集体宅在船舱里，除了吃饭、如厕，死活不踏出舱门半步。

    没人愿意再出去受罪，要么是应付心机深沉的官场老油条，要么是提防暗藏杀机的陌生人，属实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一路水路赶路枯燥又磨人，好在时间过得不算慢，三天光阴眨眼就过去了。

    第三天午后，江面大风渐歇，水波趋于平缓，远处终于清晰望见了吴县渡口的轮廓。

    青灰色的石阶江岸顺着江水蜿蜒铺开，岸边大小商船、客船密密麻麻停靠成片，码头之上挑夫往来奔走、商贩沿街吆喝、行人络绎不绝，满满都是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终于是到吴县了。”胡亥叹了口气。

    行船缓缓落锚、搭好跳板，整套流程娴熟利落，有条不紊。

    胡亥率先起身，扶苏、公子高紧随其后，刘邦、樊哙、萧何、曹参几人收拾好简单行囊，跟在身后，依次登岸落地。

    双脚刚踩上码头石阶，胡亥脚步下意识一顿，眼皮微抬，心里瞬间有数。

    被人盯上了。

    不是路人无意间的扫视，是那种藏得极深、训练有素的盯梢视线，黏人又阴诡。

    胡亥两世阅历，对这种暗中窥探的恶意格外敏感，几乎瞬息就锁定了目标。

    码头右侧的露天茶摊下，坐着两个看似闲散喝茶的布衣汉子。

    两人手里端着粗陶茶碗，装出闲聊歇脚的模样，眼神却压根不看往来路人，全程用余光死死锁着胡亥一行人移动的轨迹。

    最显眼的破绽是姿态，普通百姓歇脚喝茶，必然浑身松弛随意，可这两人腰背绷得笔直，肩颈僵硬，浑身透着紧绷的戒备感，摆明是在此蹲守多时的眼线。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何脚步轻轻放缓，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码头四周。

    他在底层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看人辨势、甄别眼线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瞬间就察觉到周遭氛围的不对劲。

    公子高性子温润柔和，却心思细腻敏锐，跟着众人走了两步，也隐隐觉出诡异。

    整条码头人来人往，人人各行其是，唯独几道阴恻恻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死死追着他们不放。

    胡亥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属实无奈。

    这破古代的交通，真的能把人逼疯。

    水路慢悠悠晃了数日，山高路远、颠簸折腾，咸阳那边祖龙派来的护卫、跟进的官员，看样子还得好久才能赶到吴县。

    他此刻无比怀念现代的高铁飞机，朝发夕至、四通八达，哪用得着在这水路慢慢磨时间，还得无时无刻提防暗处的算计和偷袭。

    “别停步，正常走路，别乱张望，装作没事人。”

    胡亥压低声音快速提醒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众人心领神会，全都不动声色，脚下步伐稳稳加快，装作外地游学、归城落脚的普通士人队伍，顺着码头主干道，径直往城内租住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胡亥、萧何、曹参三人轮流用余光扫视街巷两侧，越看心里越清明。

    盯梢的压根不止一波人，分工细得离谱。

    路边摆摊的小商贩、靠墙摸鱼的闲汉、挑着空担子闲逛的脚夫，看似毫无关联，全都是冲着他们一行人来的眼线。

    有人贴身近距离尾随，有人在远处街巷卡位观望，还有人提前绕路去前方路口蹲守堵截，整套盯梢流程熟练专业，一看就是常年干这种脏活的老手。

    最让人无语的是这帮人的底线，只盯人、不靠近、不搭话、不挑衅，全程不远不近吊着，死死锁定行踪，压根不给他们半点抓把柄、挑冲突的机会。

    一行人全程装作毫无察觉，顺着大街小巷直行穿梭，没一会儿就抵达了提前租好的僻静小院。

    这处小院位置绝佳，远离闹市喧嚣，院墙高大坚固，独门独院私密性极强，是他们早前敲定的临时落脚居所，安全性远超客栈酒楼。

    刚一进门，性子最急的樊哙就反手关上院门，咔哒一声落死木栓，动作干脆利落。

    隔绝外界所有视线后，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樊哙揉着发胀的眉心，一脸憋屈，吐槽声瞬间憋不住了：“公子，这帮人也太黏人了！一路从码头跟到院子门口，甩都甩不掉，跟粘了狗皮膏药似的！”

    刘邦也连连点头，脸色带着几分凝重：“我也看出来了，绝对是提前蹲点等着我们的，好几波人轮换着盯，衔接得严丝合缝，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曹参靠在院墙上，轻笑一声补了句：“别说，这帮人职业素养还挺高，全程面无表情，被我们回头对视也不慌，心理素质比市井无赖强多了。”

    胡亥摆摆手，打断众人的吐槽：“先别唠嗑，进屋关窗。接下来几天我们正常出门走动，专门摸清楚这帮人的盯梢套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应声进屋，关好门窗，彻底隔绝外界窥探，准备好好复盘摸底。

    接下来几日，一行人刻意恢复了松弛的日常作息，不查案、不走访、不打探民情，每日只正常出门采买食材、购置过冬炭火、闲逛市井，看着和普通过冬的游学士人毫无区别。

    但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日常走动，让他们彻底摸清了吴县世家眼线的全部套路和破绽。

    第一天出门采买，是萧何带着曹参搭档出门。

    两人提着竹篮，慢悠悠往城西集市走，刚走出两条街巷，萧何就敏锐发现身后跟上了两个闲散路人。

    这两人装成逛街看热闹的百姓，始终隔着三丈左右的距离，严格遵循“你快他快、你慢他慢、你停他停”的原则，距离把控得精准无比。

    萧何故意拐进一家粮油铺，假装挑选米面杂粮，试探对方反应。

    余光一瞥就看见，那两人立刻停在巷口卡位，一个靠墙假装晒太阳摸鱼，一个弯腰假装整理草鞋，姿势摆得敷衍至极，眼神却死死锁定铺内的两人，半点不敢松懈。

    曹参压低声音，憋着笑意吐槽：“这帮人也太敷衍了！能不能稍微认真点？晒太阳盯着商铺、整理草鞋盯路人，骗鬼呢！”

    萧何淡淡一笑，语气通透：“敷衍归敷衍，耐心是真的足。都是世家养的底层私仆，专职盯梢，不用动脑子，只要熬得住就行。”

    两人不点破，正常挑粮称重、付账拿货，买完粮油慢悠悠原路返程。

    返程一路上，那两个眼线依旧不远不近吊着，全程无间断、无松懈，敬业得让人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