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换刘邦和樊哙出门买菜买肉。

    这次的盯梢规格明显升级，足足四波人无缝轮换，堪称流水线式跟踪。

    刚踏出小院大门，门口大树下坐着的布衣汉子立刻起身跟上，贴身尾随。

    走到集市街口，还没等两人走远，那汉子直接退走换人，两个挑着空菜筐的小贩顺势接手，继续暗中盯梢，轮换得极其规整。

    樊哙是个暴脾气，被人一路盯着浑身不自在，走着走着实在忍不了，猛地脚步一顿，猛然回头瞪了过去。

    结果那两个小贩心理素质拉满，眼皮都不抬一下，自顾自低头整理菜捆，神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仿佛压根不认识他们。

    可只要樊哙转身继续走，两人立马抬步跟上，衔接丝滑，半点破绽没有。

    刘邦赶紧伸手拉住想要上前理论的樊哙，低声劝道：“别冲动，没用。这帮人就是只盯不闹，纯纯阴沟老鼠，咱们抓不到现行，上去对峙只会暴露我们已经察觉的事实，得不偿失。”

    樊哙憋着一肚子火气，咬牙切齿道：“这帮缩头乌龟，真够恶心的！有本事正面刚，躲在后面偷窥算什么本事！”

    真是烦死这帮孙子了！

    吐槽归吐槽，樊哙还是压下怒火，老老实实跟着刘邦买完肉菜，转身返程。

    但是脸色很臭。

    第三天，胡亥、扶苏、公子高三人出门，打算逛逛吴县城内街巷，看看本地民生风貌。

    这一次盯梢的人，档次明显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不再是小贩、闲汉、私仆这类底层人员，而是几个身着素色长衫、气质沉稳的士人模样之人。

    这帮人混在市井人群里，毫不突兀，伪装得极好，而且不贴身尾随，只在百米开外遥遥卡位观望，专门记录他们的行进路线、停留时长、交谈动向。

    胡亥心里门清，一眼就看透了对方的分工体系。

    近距离贴身尾随、无缝轮换的，是世家底层私仆，负责实时盯梢。

    远距离观望、记录汇总动向的，是世家供养的谋客、死士，负责整理情报、上报主家。

    三人一整天逛茶铺、走街巷、看市井百态，不管走到哪里，始终有眼线牢牢盯着，从未断过跟踪。

    只要他们踏出小院一步，立刻有人接手盯防，流水线作业，堪称滴水不漏。

    傍晚时分，一行人尽数返回小院，关好院门、锁死门窗，众人围坐在屋内圆桌旁，终于开始好好复盘这几日的盯梢细节。

    樊哙率先开口，一脸憋屈，疯狂吐槽：“我真服了这帮孙子！天天盯、时时盯，连我们出门买个葱姜蒜都要跟着，简直比贴身小厮还敬业！”

    “我昨天故意回头死死瞪他们，那帮人愣是面不改色，眼皮都不眨一下，心理素质比我上过的不少官吏都好，属实离谱！”

    曹参端着水杯轻笑出声：“人家就是干这行吃饭的，要是随便被人一瞪就慌，早就被世家淘汰换人了。”

    “我这几天仔细数过，跟踪我们的起码有四五拨人，分工明确得吓人。贴身尾随、远处记录、路口卡位、后方断尾，一套流程整得明明白白，绝对是专业团队。”

    刘邦点点头，补充了关键信息：“而且这帮人特别懂规矩，只监视、不招惹。绝不靠近搭话，绝不故意挑衅，不给我们任何动手、抓把柄的机会，摆明了就是想耗着、摸清我们的底。”

    扶苏神色平和，缓缓开口分析：“这就是地方世家最稳妥的算计。”

    “他们摸不准朝廷的态度，也摸不清我们南下的真实底线，不敢贸然对皇室公子动手，只能用这种最稳妥、最安全的方式，全程监视，收集我们的所有动向。”

    “以作应对。”

    公子高皱着眉头，满脸无奈：“那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一举一动全被人盯着，半点隐私都没有，也太憋屈了。”

    胡亥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语气轻松散漫，半点不急不躁。

    “憋屈什么，让他们盯就是了。”

    “他们越是这般谨小慎微、不惜人力盯我们，越说明心里怕得要命。”

    “这帮世家豪强，在吴县盘踞多年，不干净的事做了一箩筐，最怕的就是我们深挖地方乱象、清查他们的黑料把柄。”

    萧何沉声道：“公子说得没错。”

    “而且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殷通一人的手笔，是吴县所有顶尖世家联手布下的眼线网。”

    “普通的世家，哪能拿得出这么多专业眼线，也做不到这般无缝衔接、全天监视，必然是几家抱团发力。”

    胡亥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没事，让他们忙活。”

    “他们天天费人力、费精力盯我们，累的是他们，我们稳坐钓鱼台，顺势摸清楚他们的底牌，稳赚不亏。”

    樊哙挠挠头：“可是公子，他们一直盯，我们后续想查事也不方便啊。”

    “不用急。”胡亥放下茶杯，眼神笃定，“我们现在故意装安分，就是麻痹他们。”

    “等他们彻底放松警惕，以为我们怂了、不查了，年后我们再动手，让他们以为咱们这么几个人翻不出什么浪花，也不敢真对我们动手，即便是动。”

    “要么全杀了我们灭口，要么让我们意外灭口。”

    “李斯李大人年纪大了，最好就不要出门，在屋子里安全些吧。”

    李斯没想到会提到自己。

    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不像蒙毅练过武，确实也经不起折腾。

    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