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压喉草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护七两个字第三次出现。

    领告知。

    切远诊灯。

    取药。

    三件事,本可以各有解释。

    可同一个封号连在一起,就不像巧合了。

    领告知的,是护七。

    切远诊灯的,是护七。

    取那碗压喉草的,还是护七。

    一桩事里出现一次,叫职责;出现两次,叫凑巧;可同一个封号,在三处最要命的地方,回回都在——这就不是“凑巧”两个字,能盖过去的了。

    郑直要的,从来不是抓住护七这一个人。

    他要的,是让满楼人都看清:这三件事,本就是同一只手做的。

    严素仍然稳。

    “外务照护人负责同一病患全流程。”

    “签收、照护、取药都由护七执行,合乎流程。”

    郑直写:

    “可记。”

    “流程集中。”

    “责任也集中。”

    严素没有接这句话。

    她接不了。

    “流程集中”是她自己说的——签收、照护、取药,都归护七一个人。

    那么这一连串里出的每一个岔子,也就顺理成章,全压在了同一个封号上。

    她想用“合乎流程”替百丹阁开脱,反倒亲手把这份责任,拢成了一处。

    罗清叶把压喉草单独列了一行。

    “压喉草不是毒草。”

    “少量止咳,配清脉水可缓喉痛。”

    “但三钱,对低阶少年偏重。”

    “尤其他已经喉息断续。”

    罗清叶咬得很死:压喉草本身,无罪。

    它是好草,是治咳的常药,医馆里随处可见。

    有罪的,从来不是草。

    是把它放进了一个最不该放的人的碗里;是明知他喉息断续,还偏偏下了三钱这样的重量。

    同一味药,救人是它,害人,也是它。

    分界,只在一个“量”字上。

    杜契使道:

    “三钱可能是整炉汤。”

    “不代表田小满一人服用。”

    “同意。”

    “核碗数。”

    陈槐已经把汤药单和取药账并排。

    “清三-补-零一静养汤。”

    “同房人数空。”

    “碗数未列。”

    “需看送药记录。”

    紫纹契牌这次沉默得更久。

    久到评议使抬了抬眼。

    铜墙才浮出送药记录。

    送药对象:

    【清三-补-零一。】

    同房静养:

    【一。】

    一。

    同房静养,只有一个人。

    那就再没有“整炉汤分给多人”的说法了。

    一碗三钱压喉草的汤,从头到尾,只灌给一个人:

    喉息本就断续的,田小满。

    药碗:

    罗清叶看着那三行字。

    没有立刻说话。

    她越不说话,白掌柜越不安。

    最后,她道:

    “若记录无误。”

    “三钱压喉草,一人一碗。”

    “有压喉风险。”

    “我不定故意。”

    “但不该继续照此服用。”

    “先停此方。”

    “你无权停百丹阁用药。”

    郑直改写:

    “申请医修复核前暂停。”

    罗清叶点头。

    “这是医修建议。”

    评议使看向杜契使。

    “百丹阁是否接受暂停清三-补-零一当前静养汤,待医修复核?”

    杜契使沉默。

    严素低声道:

    “可暂停一剂。”

    白掌柜猛地看她。

    严素没看他。

    她知道这时候不让,会更难看。

    严素是个聪明人。

    她比白掌柜看得远:这一碗汤的事,已经被罗清叶、被齐墨、被满墙的字,验到了这一步。再咬着不放,百丹阁就要从“照护不周”,变成“当众拒绝给一个快不行的病人停药”。

    那才是真的,洗不干净。

    丢一剂汤,保住一张脸。

    这笔账,严素算得清。

    铜墙记录:

    【清三-补-零一当前静养汤,暂停一剂,待医修复核。】

    青罗弟子像被抽走了半口气。

    不是松了一口气。

    是终于有人把那只碗从田小满嘴边拿开了一点。

    只拿开了一点。

    一剂。

    不是无罪开释,不是真相大白,只是那碗日日灌下去的汤,今夜停了一回。

    可就是这一回,青罗弟子等了太久太久。

    他不敢去想,田小满这些日子是怎么一口一口,把那碗压喉的汤咽下去的。

    他只知道,今晚,至少今晚,师弟的嘴边,空了。

    郑直继续写:

    “第二次远诊。”

    杜契使立刻道:

    “不可。”

    这一次,他拒绝得极快。

    “病患喉息更弱。”

    “刚才远诊已造成波动。”

    “不宜再问。”

    郑直看着他。

    慢慢写:

    “喉息更弱,原因?”

    “病情自然波动。”

    “或药。”

    杜契使脸色难看。

    就两个字:或药。

    郑直没有说“是药”,他说的是“或药”——也许是病,也许,是药。

    可这两个字,已经够杜契使难受的了。

    因为验证它,太简单了:停了那碗汤,半个时辰,看田小满的气息灯,是稳住,还是接着往下掉。

    若停药他就缓过来一点,那这“病情自然波动”,就再也圆不下去了。

    真相,有时候不需要谁去说。

    只需要,把那碗汤,停一停。

    评议使敲案。

    “第二次远诊暂缓。”

    “百丹阁提交暂停服药后半个时辰气息灯。”

    “不得代述。”

    “不得切灯。”

    铜墙落字。

    不得切灯。

    护七封号旁,那四个字亮得刺眼。

    这四个字,是郑直替田小满讨来的第一道护身符。

    上一回,田小满刚写到第二个“药”,那盏灯就被一只灰戒的手生生掐灭。

    这一回,铜墙当着满楼的面,把“不得切灯”四个字,钉在了护七的封号旁边。

    谁再敢伸手,谁就是当众撞这四个字。

    郑直放下笔,望向那枚紫纹契牌。

    半个时辰后的那一盏气息灯,会替田小满,说出他自己说不出的那句话——

    那碗汤,到底是在治他,还是在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