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靠在石柱底座，瞪着夜负天。

    血红的眼睛里不知道是恨还是不敢置信。

    三万年。

    她和幻音、九幽替夜负天守魔宫，一直以为旧主被帝庭迫害才假死避祸。

    三万年里流的血、挡的刀、扛的苦难，全建立在“旧主是受害者”这个前提上。

    现在月帝告诉她们，追杀第六判官的情报，夜负天亲手送的。

    第六判官是帮助周然转世轮回的恩人。

    夜负天不光欺骗了她们三万年，还是帝庭棋局的主动参与者。

    嗜血的拳头攥得咯吱响，十根断了指甲的手指往碎石缝里扣。

    “你他妈……”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夜负天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张狂的笑，是破罐子破摔的笑，带着扭曲的自嘲。他抬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对，那份情报是我给的。三万年前我跟第一判官做了笔交易，我帮他定位老六，他帮我伪造死亡记录、保全魔宫根基。

    各取所需，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他抬头看向姬月，眼底的疯劲更浓。

    “月帝，你跟老六什么关系，全天下都知道。

    他死在你手上，你恨了自己三万年。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怪罪的人，就把火撒我头上？

    你扪心自问，那一刀是谁下的？

    是我夜负天逼你杀的吗？”

    姬月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但周然站在她三步之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在下降。

    不是修为压制带来的冷。

    是情绪。

    周然开口了。

    “夜负天，你废话太多。”

    太荒黑刀六道底纹齐齐嗡鸣，震得满地碎石跳起来。

    “你卖了第六判官的命换自己活路，骗了嗜血她们三万年，现在还想拿三份残卷做筹码。

    你觉得你手里那份，比得过我手里的加上她手里的？”

    夜负天脸色变了。

    他看向姬月。

    姬月从袖中取出一方巴掌大的残破兽皮，边缘带着灼烧焦痕，表面散发着和周然识海中那份一模一样的玄黄色古旧气息。

    造化图录。第三份残卷。

    月帝手中，握了三万年的底牌。

    夜负天整个人定了。

    两份对一份。

    从姬月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牌桌上握牌最多的人了。

    姬月将兽皮收回袖中，看都没多看夜负天一眼，转头对周然开口。

    “本帝的那份，不会给你。但也不会给他。你要打，本帝替你看着后面。”

    周然看了她一眼。

    姬月银色的眼里映着他两鬓白发。

    周然收回视线，转身面向夜负天。

    太荒黑刀提起。

    六道底纹在刀身上依次绽放，第一道到第六道，光芒层层叠加，整座废墟大殿被映成暗金色修罗战场。

    “夜负天。”

    周然的声音平得一丝波澜都没有。

    “三万年前你卖了判官，骗了三个替你拼命的女人，现在又想抢造化图录翻天。”

    他提刀往前走了一步。

    “你配吗？”

    夜负天笑彻底消了。

    他盯着太荒黑刀上六道齐开的底纹，盯着周然身后站着的月帝姬月，脸上阴晴交替了好几遍。

    他从袖中取出造化图录残卷，捏在指尖，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你以为两份就能压我一份？”

    低声笑了一下，笑里只剩算计。

    “小子，你太年轻。造化图录三份残卷各对应不同的天道规则碎片，不是数量多就能赢。

    我这份对应的是‘造化之灭’。

    毁天灭地的那个灭。”

    手指收紧，残卷表面涌出浓烈的青黑色雾气。

    “你手里那份能创，她手里那份能衡，唯独我这份能灭。

    你们两份加起来，也挡不住我这份的破坏力。”

    林清雪瞳术疯转，玄黄色纹路铺满整个虹膜。

    她看到了，夜负天残卷表面确实涌动着一股极为暴烈的规则之力，与另外两份的温和气韵截然不同。

    她靠近陈雅，声音压到最低。

    “他说的是真的。那份残卷的规则属性是纯粹的毁灭。

    如果他全部引爆，方圆千里之内不会有活物。”

    陈雅手指悬在终端上方，脸白了。

    “包括他自己？”

    “包括他自己。”林清雪眼角渗出一缕血丝。

    “但他不在乎。他体内三股本源互噬，最多再撑两三个时辰就会自行崩溃。他拿命做筹码。”

    周然站在夜负天十步之外，握刀的手没松，也没贸然冲上去。

    两人隔着满地废墟对视。

    夜负天手里的残卷雾气越来越浓，嘴角又翘了起来。

    那是一个知道自己要死、打算拉所有人垫背的表情。

    “周然，咱们做笔交易。

    你的残卷加上月帝的残卷，换我安安静静离开六重天。

    我不要什么九重天监察使了，就带着这份残卷去找帝庭，把他们老巢掀个底朝天。怎么样？”

    周然盯着他的眼睛，没立刻回答。

    身后，姬月冷冷飘来一句。

    “不必理会。他从三万年前就是这副嘴脸，拿同归于尽当要挟。

    上次是用魔宫三十万大军的命来赌，这次是用造化图录。”

    她顿了一拍。

    “夜负天，本帝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放下残卷，自废修为。

    你信不信，你手里那份残卷还没来得及引爆，本帝就能把你的元神从天灵盖里抽出来？”

    夜负天咧嘴。

    “信。你是月帝，你当然做得到。可问题是，你敢赌吗？”

    他将残卷举到面前，青黑色雾气包裹了大半个身子。

    “万一你慢了半息呢？万一引爆比你快呢？

    方圆千里化为灰烬，包括你身后那个小子，包括地上躺着这三个替我白干了三万年的蠢女人。”

    嗜血眼眶里的血丝更密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胸口被九根龙枪反复贯穿的位置疼得她说不出整句话。

    幻音趴在血泊里，碎了七成的元神勉强维持着清明。

    她听见“替我白干了三万年的蠢女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想说点什么刻薄话回敬，嘴一张就咳出血来。

    三方对峙。

    周然握刀站在中间。

    前方十步是手持毁灭之力的夜负天，背后三步是姬月。两侧废墟里散落着他在乎的所有人。

    陈雅蹲在角落，手指在终端上无声飞速敲击。

    黑匣子通讯模块的数据还在跑，屏幕上翻滚的加密字符越来越密。

    林清雪注意到了。

    她偏头扫了一眼陈雅的屏幕，瞳术捕捉到数据流中一个异常波动。

    那个波动不是来自帝庭通讯频段，而是来自脚下。

    魔宫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