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国 "19
作品:《三国:少帝别慌,我带了颗龙蛋》 原来如此。
儒家常说的“守礼”,讲究的就是行为规范。
连坐姿都有严格要求。
哪怕是独处,也不能歪七扭八,松松垮垮。
必须时刻保持端庄,就像随时有人在看一样。
这种长年累月的自我约束,硬生生把一种习惯养成了本能。
所谓的“气度”,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虽然心里有了底,刘辩还是不放心。
毕竟古人云,尽信书不如无书。
他立刻派人去请卢植。
卢植可是研究《三礼》的大行家,问问他,应该能验证几分。
卢植听完刘辩的询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陛下只知其一。”“其二呢?”“儒门礼制,讲究的是‘正’与‘诚’。”卢植声音沉稳,条理清晰:“背脊挺直,是为立身端正;头颅微低,意在收敛傲气;双臂拱于胸腹之间,恰在心口位置,象征着心手合一,言行一致。
至于手臂向外舒展,留出一团虚圆,便是为了时刻保持谦逊。”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其中最关键的,乃是心手相应。”刘辩追问:“此言何意?”“不妨亲自试一试。”卢植微微躬身,“君子之威,并非来自恐吓,而是源于骨子里的自信与自尊。
当胸中涌动着浩然正气,外在自然流露出一种不怒自严的气度。
古人将此称为‘凤仪’。”“凤仪?”“对,其姿态神似凤凰。”卢植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交叠,缓缓行了一礼。
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垂落飘动,姿态行云流水,尽显飘逸。
刘辩心中豁然开朗。
那飘扬的袖角,可不就像凤凰展翅?
眼前这位太傅身上的气场,竟然隐隐有几分当年大将军袁隗的影子。
唯一的区别在于,卢植少了一份睥睨天下的霸气,也多了一份内敛的温润。
这并非卢植不行,而是家世底蕴使然。
卢氏虽盛,却不及汝南袁氏显赫滔天。
官运的顺遂程度也远逊于袁隗。
归根结底,是底气稍显不足,那份统御群臣的官威,终究差了一口气。
一番点拨,让刘辩彻底通透。
“即便独处无人时,也要维持这般姿态?”“这正是‘慎独’的真谛。”卢植进一步阐释。
正如刘辩所推测,慎独修的就是一种心境,所谓“如神在”。
源自《论语》那句“祭神如神在”。
祭祀神明时,要想象神灵就在眼前注视着你。
独处之时,亦当如此。
仿佛对面坐着尊贵宾客,不敢有丝毫懈怠。
唯有如此,方能表里如一,将威仪内化为本能,而非刻意表演。
刘辩听得有些惭愧。
以前读那些古籍,总觉得是繁琐糟粕,竟没发现其中藏着如此精妙的心法。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刘辩独自踏入密室,目光落在墙上的老子画像上。
正如卢植所言,画中老者双手抱拳抵于胸前,头颅微垂,广袖垂落,真若凤翼半展。
刘辩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他缓缓抬起双臂,从身体两侧升起,直至胸前合拢。
十指轻轻搭扣,掌心对着心窝,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庄重感涌遍全身。
那种感觉,既像是在向神明虔诚叩拜,又仿佛在祖先灵位前肃穆追思。
脸上不敢有半分轻浮,心底更是瞬间沉静下来。
他调整呼吸,放空思绪,全神贯注地感知身体的细微变化。
尤其是掌心与心口之间的感应。
起初,只是觉得双臂有些发酸、沉重。
渐渐地,那股酸胀感蔓延开来,顺着经络牵连至胸口。
心脏跳动的声音逐渐放大,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撞击着耳膜。
双臂酸胀得仿佛灌了铅,沉重感顺着经络蔓延。
刘辩紧咬牙关,并未松劲。
他执意要验证卢植口中的“心手相应”,去捕捉那股虚无缥缈的浩然正气。
时间流逝,毫无知觉。
忽地,掌心猛地一颤。
就像死寂湖面被投入石子,波纹层层荡开,连绵不绝。
这震颤的频率,竟与胸腔内的心跳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心与手之间,生出了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砰!砰!砰!
震荡愈发剧烈,顺着双臂向外推挤。
刘辩的身躯随之微微扩张,一股磅礴的正气在胸臆间奔涌。
他嘴角上扬,笑意难掩。
所谓凤仪,所谓如神在,所谓浩然之气,剥去神秘外衣,不过是一场高级的自我催眠。
袁家秘而不宣的精髓,许劭守口如瓶的答案,全在这姿势之中。
那种膨胀感,便是浩然气的具象化。
至于袁隗那令人敬畏的威仪,不过是常年累月重复这一过程,养出的肌肉记忆。
原来密室玄机不在满墙晦涩 ,而是三幅画像。
袁绍舍本逐末,误信房中邪术,最终英年早逝,实在可笑。
脚步声急促逼近,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卢植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炸响,宛如洪钟大吕,震得耳膜生疼。
“陛下,适可而止。”卢植拂袖推开史阿,语气严厉:“皆是旁门左道,非大道也。
陛下万不可沉溺于此。”刘辩心头舒畅,并未在意这份无礼。
几日相处,他早已看透卢植是个直肠子,一片赤诚皆为社稷。
他摆摆手,示意史阿退下。
“卢卿,我摸到边了,感受到了浩然气。”“荒谬!”卢植苦笑摇头:“陛下,绝无可能。
孔圣人七十方从心所欲,修心是一辈子的事,岂能朝夕顿悟?如今洛阳局势危急,大汉风雨飘摇,陛下当忧治国平天下之大计,而非沉迷修身齐家之小技。”一番话,说得刘辩心头微凉。
卢植所言非虚。
孔子修行半生,袁隗耗费甲子光阴,才换来今日威仪。
自己岂能一步登天?或许真只是心理暗示罢了。
况且,眼前确有诸多棘手难题待解,修行之事,确实该放一放。
“走吧,卢卿。”刘辩转身向出口走去,神色平静:“去楼上坐坐。
朕有些国事,想听听你的见解。”卢植长舒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斑驳的墙壁,眼底尽是嫌恶。
刚才衣袂翻飞间,墙帷晃动,露出上面那不堪入目的壁画。
他瞬间明白了这位 曾在寝宫之内干过的荒唐勾当。
怒火与焦虑交织在心头,生怕刘辩重蹈覆辙,被这些 侵蚀心智。
好在刘辩并未因他的失礼而动怒,反而虚心求教,这份包容让卢植心生慰藉。
二人步入凉亭,山风微凉。
刘辩将贾诩此前进献的三条良策,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卢植听罢,眉头紧锁,沉默良久。
最终,他整理衣冠,神色肃然地躬身行礼:
“陛下,这三计的大方向并无偏差,但落地执行时,需得斟酌微调。”刘辩非但没有恼意,反而诚恳地看向这位老臣,静待下文。
卢植逐一剖析,条理清晰。
关于追查大将军与车骑将军 一事,追责确是必要之举。
然而,交由袁隗牵头,则是大错特错。
朝堂百官各司其职,太傅之位尊贵,却无司法监察之权。
若强行指派,袁隗大可光明正大推脱。
届时陛下不仅无法查明 ,反会因用人不当而遭群臣轻视。
故而,派人调查可行,但人选必须更为妥当,方能服众。
再者,填补大将军留下的权力真空,此策亦属明智。
但何进身份特殊,无人能完全替代其位。
如今何家已衰败凋零,若想寻人接任,放眼望去,唯有唐家尚有几分底蕴。
可细究之下,唐家子弟既无威望,亦无实力。
强行提拔,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浪潮。
届时,要么招募不到得力幕僚,要么如当年何进一般,被袁绍等世家架空操控。
这般局面,又有何意义?
倒不如让大将军之位虚悬,以待时机。
最后,借机罢免袁术,收回虎贲郎的控制权,这一步棋走得精准。
但同样面临接任者的难题。
虎贲中郎将手握南军精锐,地位至关重要。
若任用非人,后患无穷。
虎贲郎多是权贵之后或太学俊才,眼光极高。
让他们接受董卓那般粗鄙武夫统领,简直天方夜谭。
况且,袁术绝非善类,董卓更是狼子野心。
谁接手,都得慎之又慎。
刘辩抬手挠了挠头皮,有些无奈。
这些朝堂上的博弈,错综复杂,对他而言太过高深。
他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角色,真要落到实处,差距甚远。
贾诩当初献策时,他觉着句句在理。
此刻卢植指出漏洞,他又觉得言之凿凿。
其实世间事,本就无绝对的对错之分。
无论是贾诩还是卢植,皆是从各自立场出发,得出不同结论,实属正常。
甚至可以说,他们心中难免存有私念,未必全然为陛下着想。
毕竟,他们都是凡人,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刘辩心底最深的恐惧,并非来自外敌环伺,而是源于自身能力的匮乏。
他担心自己的史学积淀太浅,阅历又不足以参透贾诩与卢植那些谋略背后的深意。
一旦因误判局势而做出错误决策,后果不堪设想。
被人轻视尚在其次,若是原本能摆平的局面弄巧成拙,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那才是真正让他头疼欲裂的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