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眼皮都没抬一下：“太傅怎么看？”皇甫嵩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又惊又喜。

    惊的是皇帝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还能稳如泰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喜的是这份心机深沉，隐隐有了 该有的模样，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脸上也波澜不惊。

    “臣等该死。”皇甫嵩摘下帽子，重重磕头，“陛下早就下过诏书提醒，是我们大意疏忽，让白波贼钻了空子。”刘辩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冷笑：“要是没这个空子，人家肯出来咬钩吗？太傅，说说你的后招。”气氛一度有些凝滞。

    皇甫嵩硬着头皮开口：“白波军不过是跳梁小丑，真正要命的是凉州那边。

    韩遂、马腾那些人可不是善茬。

    一旦白波占了河内，咱们的大军就过不来。

    关中守不住，整个西线都得崩盘。

    求陛下派个得力干将镇守关中，挡住韩马二人。”刘辩摩挲着手指，眼神微眯：“韩遂是西州名士，马腾是关中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能压得住他们的，除了太傅你，也就只有太尉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你是朕的心腹，不能走。

    这担子，只能让太尉扛起来。”皇甫嵩心头一松，随即又泛起一丝忧虑：“陛下安排得没错。

    太尉打仗是一把好手，可治理地方未必精通。

    他平时军务缠身，哪有空闲去搞民生？若是陛下能派个懂行政的内政高手去辅佐他，一边屯田养兵，一边安抚百姓，关中就能变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磨盘。”刘辩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皇甫嵩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品出了几分滋味。

    这人是在防着董卓。

    更确切地说，是要在关中塞进一颗钉子，死死咬住董卓的命门。

    记忆深处，长安城那出闹剧隐隐浮现。

    刘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太傅觉得，尚书令王允此人如何？”他试探着问。

    皇甫嵩颔首：“王子师乃并州翘楚，郭林宗曾赞其有王佐之才。

    让他辅佐董公，足以保关中无忧。”“准了。”刘辩当即拍板：“传旨，升王允为司隶校尉，与太尉共同镇守关中。”说罢，他侧头看向侍中皇甫坚寿：“去太尉府递话，务必把朕的期许带到。”皇甫坚寿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

    营帐之外，董卓早已等候多时。

    见皇甫坚寿身影出现，这位权臣大步迎上，满脸堆笑。

    他一把攥住皇甫坚寿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语气却亲热得仿佛多年旧识。

    “老弟，你们爷俩真是走了大运。”“一边是太傅，一边是侍中，妥妥的天子近臣啊。”皇甫坚寿没接茬。

    他目光冷冽，扫过一旁沉默的李儒，随即苦笑摇头。

    “董公说笑了。”“咱们都是西凉出来的，家父为何让兵权，您心里跟明镜似的。”董卓闻言，神色黯然下来。

    他长叹一声：“是啊，朝堂上那些士大夫，哪个正眼瞧过我们西凉人？”“若非太傅肯低头让权，天子怎会把关中之重任交给我？”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份人情，我董卓记下了。”“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分彼此。”皇甫坚寿顺势拉近关系，压低声音道：“为了让您安心征战，陛下特意安排了一位并州名士来帮衬您。”“关中能否安定，全看董公手段。”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

    董卓原本积压在心头的郁结瞬间消散。

    调任关中，独揽西线军政大权。

    这是天子的信任，更是权力的巅峰。

    连日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就连那个向来不对付的皇甫嵩，在他眼里都顺眼了几分。

    酒宴散尽，夜色如墨。

    皇甫坚寿径直走向李儒的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摇曳。

    一向深沉阴鸷的李儒眉头紧锁，眼神如刀。

    “太傅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皇甫坚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这不是家父的意思，是陛下的旨意。”“陛下？”李儒先是一惊，随即嗤笑出声。

    他在董卓面前装傻也就罢了，当着自己的面还演这出？

    “皇甫兄，莫不是觉得我李儒好糊弄？”皇甫坚寿神色未变，淡淡道：“从陛下到家父，从未有人敢轻视你李文优。”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李儒的火气。

    他面色骤冷，死死盯着皇甫坚寿。

    “贾诩入宫为郎，张绣勇冠三军，陛下容他们情有可原。”“可我李儒，不过是个合阳书生。”“在那三万太学生里，我连颗石子都算不上。”“凭什么，能入得了陛下的法眼？”皇甫坚寿嘴角噙着笑，冷眼旁观李儒那副怒容。

    他慢吞吞开口：“这确实让人费解。

    陛下怎么一眼就相中了你？我们也摸不透圣意。”话音未落，他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掌心托着，目光死死锁住李儒瞬间惨白的脸。

    “接不接？”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李儒心口。

    看到密诏的那一刻，李儒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寒门学子，苦读半生，连面圣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天子竟亲手降下诏书？

    狂喜如洪水决堤，理智瞬间崩塌。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地，额头触尘。

    “臣，太尉掾李儒，接旨！”皇甫坚寿随手将诏书塞进对方怀里，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

    “陛下有言，此诏仅限你我二人知晓，天地共鉴。”李儒双手抖如筛糠，颤巍巍展开诏书。

    只一眼，他便僵在原地。

    满纸荒唐。

    全文仅九个字。

    君不负朕，朕不负君。

    辩。

    李儒满脸懵逼，脑子一片浆糊。

    这就完了？

    “不懂？”皇甫坚寿耸耸肩，顺手又扔过来一卷帛书，“这是《黄帝十二形》入门导引图。

    陛下特意赏你的。”捧着图谱，李儒泪如雨下。

    最近军中都在传《黄帝十二形》现世的消息。

    当初皇甫嵩组建天子上亲军，董卓那厮为了留私兵，故意卡着名额，凉州那边只挑了几个庸才送过来。

    等知道入选者能修炼神功，那些被刷下来的人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黄帝十二形》并非杀招，而是淬炼体格的导引术。

    内壮筋骨，外强皮膜，乃是各大宗门视若珍宝的秘法。

    若非入室 ，根本无缘窥见皮毛。

    如今天子以此练兵，哪怕只是入门图谱，也足以让无数武将红了眼。

    对于李儒这个文弱书生而言，这不仅是强身健体的机缘，更是天子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

    手诏之意，图谱之赐，合起来便是一句潜台词：

    前路漫漫，好好活着。

    你若忠心，我必护你周全。

    读懂这一层，李儒心中的震撼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

    “愿为陛下效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西凉铁骑踏破尘土，太尉董卓领两千精锐直奔关中。

    行至洛阳地界，司隶校尉王允早已候着。

    两人碰头，气氛却有些微妙。

    董卓心底发虚。

    这王允，出身弘农杨氏，骨头比铁还硬。

    当年宦官专权，张让权势滔天，他敢当面硬刚，绝不低头。

    如今天子把这种“刺头”派来跟自己搭档守关，董卓心里直打鼓。

    怕什么来什么，王允见面便亮底牌。

    “奉旨辅佐太尉。”“行军打仗，王某不内行。”“后勤粮草、殿后掩护，交给我。”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把兵权撇得干干净净。

    董卓长舒一口气，心头大石落地。

    只要不碰兵权，随你怎么作妖。

    手里攥着枪杆子，心里才踏实。

    “有子师在后方支持，备深感慰藉。”……

    大军西进，关中防线交给董卓。

    原本属于他的战场压力，瞬间全压在了刘辩肩上。

    身旁站着皇甫嵩。

    这位当世战神，态度坚决。

    只教天子兵法，绝不插手军务。

    哪怕前线吃紧，他也只做旁观者，严守太傅本分，一令不发。

    刘辩心情复杂。

    一方面愁云惨淡，另一方面也暗自庆幸。

    要是皇甫嵩真伸手管兵，那才是噩梦。

    嘴上说着不在乎那所谓的“天命”，心里对这家伙的威慑力敬畏至极。

    史书里皇甫嵩是忠臣典范。

    可历史这东西，变数太大。

    手握重兵，三军归心。

    人性经不起考验，万一哪天生变……

    搞不好就是第二个赵匡胤 。

    这份忠诚，刘辩受之有愧，更不敢轻慢。

    凡事必与皇甫嵩商议。

    既是请教，更是姿态。

    必须让对方感受到绝对的尊重。

    前线告急，救谁？

    荥阳朱儁，还是广成卢植？

    帐中将领吵翻了天。

    多数人选荥阳。

    理由很现实。

    袁绍主力十万大军压境，那是真正的绞肉机。

    敖仓就在荥阳附近。

    山东诸侯纷纷起兵，洛阳朝廷补给线断裂。

    敖仓存粮，是朝廷续命的根本。

    丢了敖仓，洛阳坐吃山空。

    连皇甫嵩都倾向先保荥阳。

    在他看来，孙坚虽猛，根基不稳。

    刚杀了荆州刺史王睿和南阳太守张咨。

    这一举动彻底得罪了世家豪强。

    当地势力绝不会给孙坚供粮。

    孙坚军队很快会断炊。

    卢植擅长防守，拖到孙坚粮尽自退，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