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国 "90
作品:《三国:少帝别慌,我带了颗龙蛋》 此前皇甫嵩、杨修父子虽提过一二,但皆非核心关键。
此刻听闻荀攸发问,他索性静下心,等着听这位谋士的高论。
“地域风俗差异只是表象。”荀攸指尖蘸酒,在桌案上快速勾勒。
笔走龙蛇间,一幅大汉疆域图赫然浮现。
线条流畅,比例精准,可见其对地理形势烂熟于心。
“根源在于儒法两派数百年的死斗。”刘辩眉头紧锁,这个问题远比预想中宏大。
荀攸不为所动,继续在地图 划出一道界限:“平王东迁后,周室衰微。
春秋时期,诸侯尚存敬畏之心,争的是霸权;到了战国,礼崩乐坏,弱肉强食,厮杀数百年,终余七雄。”刘辩放下酒盏,脊背挺直,神色肃然。
“乱世之中,百姓流离。
诸子百家各显神通,儒家、墨家、道家、法家,无不妄图一统寰宇,终结战乱。”荀攸指着太行山那条线,声音低沉而有力:
“手段虽异,目标却同。
大体而言,太行以东崇尚仁义教化,太行以西推崇严刑峻法。
最终,信奉法治的秦国横扫六合,铁骑踏碎了所有幻想。”“秦祚短促,二世而终。
汉室崛起,吸取了秦朝的教训,奉行黄老清静之治,让百姓休养生息,这才熬出了文景两代的太平盛世。”荀攸话锋一转,目光如炬:“陛下可知,紧随其后的,便是武帝独尊儒术?既然无为而治能换来海晏河清,武帝为何偏要抛弃旧路,另辟蹊径?”刘辩默然不语,耳朵却竖得笔直。
这段历史太关键,后世学者吵翻了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此刻能听到亲历者剖析,这机会比千金还难寻。
他瞥见四周,无论是皇甫嵩还是贾诩,乃至在场其他谋士,竟无一人对此存疑。
仿佛汉武帝此举乃是天经地义,无人质疑其合理性。
荀攸并未给他们思考的空隙,声音陡然拔高:
“黄老之术,只配做减法,不适合做加法!”“它能让百姓喘口气,却撑不起‘大一统’的野心!”“唯有儒家那套进取的法度,才是 开疆拓土、确立秩序的唯一利器。”刘辩眉头微皱:“文景之治,难道不算太平?”“太平?”荀攸冷笑一声,反问如潮水般涌来,“陛下且看当时的版图!南边百越未平,北境匈奴猖獗。
大汉的疆域,东头刚过辽河,西头止步祁连。
内部呢?诸侯割据,各自为政。
天子守着函谷关这把锁,潼关这道门,日夜操劳,才勉强维持局面。”这番话如惊雷炸响。
刘辩脑海中迷雾散去,瞬间通透。
哪有什么真正的太平盛世?朝廷能牢牢掌控的,不过函谷关以西那巴掌大的地方。
景帝时期,七国叛乱差点把桌子掀了。
更可怕的是北方的匈奴。
那些铁骑年年南下,将汉朝百姓视为猪羊,随意屠戮勒索,予取予求,毫无尊严可言。
“所以……”刘辩喃喃道,“无为而治做不到统一,必须靠儒家?”“正是。”荀攸点头,嘴角噙着一丝讽意,“黄老讲究不争,朝廷若想大举征伐,阻力何其大?当年武帝欲征南越赵佗,淮南王刘安便上书死谏。
即便后来打赢了,天子还得亲自写信安抚,生怕惹出乱子。”“用黄老治国,本就是权宜之计。”荀攸语气渐沉:“文帝时有贾谊力主削藩改制,景帝时有晁错推行推恩令。
这两人想什么?想用儒法结合,加强皇权!结果呢?贾谊被贬,晁错腰斩。
为什么?”“因为功臣集团和皇室宗亲,绝不允许天子权力过大!”“孔子早就说过: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自诸侯出。”荀攸盯着刘辩,字字千钧:“只有儒家,才能确立君臣名分,才能强化 集权。
内削诸侯,外击匈奴,这霸业基石,全靠儒门支撑。”“可惜啊。”荀攸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武帝利用儒门成就了功业,回头却扔掉了儒门追求大同的理想。
表面推崇儒术,骨子里用的还是黄老的权谋,外加法家的严刑,霸王道杂糅而已。”“儒生们不甘屈服,抗争了一百多年。”“从盐铁会议到石渠阁辩论,再到元帝时期的改制更化,每一次试图回归王道,都被宦官和外戚联手绞杀。”“贤良方正前赴后继,却换不来片刻安宁,最终酿成了王莽篡汉的大变局。”荀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狂热。
“王莽那蠢货,死守旧制,步子迈得太大,直接崩了。”他语气森冷:“本想图个天下太平,结果逼出满朝民变。
刘秀借着河北起兵,看似中兴汉室,实则是个幌子。”“刘秀登基后,心里就一件事:防山东。”“连传统的都试制度都能废掉,就是怕那些儒生手里握了兵权。
后来的皇帝们更绝,重用外戚宦官,把前朝的烂摊子又捡起来玩了一遍。”荀攸死死盯着刘辩,声音压低:“王莽垮台后,儒门蛰伏了一百多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他们有了袁家。”“一切祸端,还得追溯到楚王英那桩案子。”荀攸一字一顿:“致太平,是这帮读书人千年来唯一的执念。”“袁氏反汉,打的不是山东的旗号,而是整个儒门的命脉。”“为什么是袁家?因为袁家手里捏着一枚‘凤卵’。”“眼看就要孵化。
凤凰出世,圣人降世。
陛下,您拿什么赢?”刘辩后背瞬间湿透。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荀攸这番话,像一把钥匙,强行扭开了他思维里那道紧闭的门。
之前的认知太浅了。
以为这只是山西和山东的地域之争。
错了。
这是从春秋战国延续至今的法家与儒家的生死博弈。
原来,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改朝换代。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酝酿了几百年的宗教式复辟。
如果对手只是山东豪强,刘辩还能拉上山西士族硬刚。
可如果袁绍代表的是全天下的读书人呢?
那是话语权,是文化垄断,是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恐怖底蕴。
知识在谁手里,真理就在谁嘴里。
哪怕打败了袁绍又如何?
杀了一个袁绍,还有张绍、李绍。
就像王莽死了,儒门没倒;曹操赢了官渡,儒门也没输。
曹魏搞九品中正制,权力悄悄回流到世家手中。
不过四十年,司马家建立晋朝,彻底翻盘。
到了唐宋,科举一开,儒门更是稳如泰山。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大汉的气数,真的尽了?
这场仗,还没打,心先凉了一半。
……
荀攸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刘辩。
他见刘辩眼神发直,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恐慌中。
刘辩确实怕了。
面对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恐惧是人类最本能反应。
他眯起眼,指尖微微颤抖。
荀攸没吭声,只盯着刘辩。
检验一个人有没有真本事,就看他在死局面前稳不稳得住。
他清楚这位年轻 并非饱学之士,这几日即便拼命恶补,也不可能瞬间打通那些深奥的历史脉络。
毕竟,治国理政不是背书,它需要阅历,更需要见识。
就像被浪花晃瞎了眼的人,根本看不见水底的暗礁。
只会死读书的人,也看不清乱局背后的逻辑。
刘辩沉默良久,神色变幻莫测。
时而凝重,时而讥讽。
最后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狠劲,虽然眼底藏着迷茫,但意志坚定得可怕。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胜算。”刘辩扯了扯嘴角,“但这不代表我要认输。”荀攸并不意外,语气平淡:“陛下打算怎么破?”“你讲的是大方向。”刘辩端起酒杯,凑近鼻尖嗅了嗅,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细细品味后摇头道,“而且,方向错了。”荀攸眉头微皱:“错在哪?”“道理太深我讲不明白,但历史会说话。”刘辩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战国时,山东六国联手抗秦,败;七国之乱,还是败;王莽篡汉,依旧败。
纵观古今,无论是山东豪强还是儒门士族,站在台上的永远是输家。
眼下朝廷虽处劣势,可袁绍……”刘辩竖起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满脸不屑:“不管他是代表山东势力,还是打着儒门旗号,哪怕手里真握着那颗凤卵,能孵出凤凰,他也赢不了。”脑海中闪过宋朝覆灭于异族铁蹄的画面,近代史屈辱的篇章一一浮现。
刘辩顿了顿,眼中的焦虑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往前看,若让儒门掌权,未必是幸事,反倒可能是一场绵延千年的灾难。
这事我管定了。
赴汤蹈火,我也要把这势头压下去。”荀攸心情复杂。
高兴的是,荀彧眼光毒辣,步步紧逼;高兴的是,刘辩沉得住气,没被他的激将法乱了方寸,甚至没有半分恼怒的迹象。
他此刻的样子,不像是在和降臣博弈,倒像是在与老友闲谈;更高兴的是,自己还没沦为弃子。
但这也意味着,儒门又要错失良机。
连手握凤卵的袁绍都翻不了盘,儒门还能指望谁?
“陛下不可大意。”荀攸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面色如常,“袁绍行事迟缓,不够果断,但他根基深厚,耗得起。
陛下兵精将勇没错,但危机四伏,一旦疏忽,满盘皆输。”“公达的意思是,并州与凉州的兵力,根本靠不住?”荀攸并未直接接话,而是目光深邃地看向案几对面的年轻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