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省城报到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校门外那通电话,陈建国并不知道。

    校门口走进来的新生越来越多。

    陈建国拎着行李袋往里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水泥路通向校园深处,路边排着一人高的宣传黑板,粉笔字写着各院系的报到方向。

    行道树下支着各院系的接待棚,红蓝绿三色篷布绑在竹竿和树干上。棚子下面摆着课桌,老生们坐在桌后登记,旁边放着开水桶和搪瓷杯。

    操场上拉着更多的横幅。风一吹,红布哗啦啦响。

    周磊扛着帆布包走在前面,东张西望,嘴巴一直没停。

    「省大这么大?比我们镇上的中学大了得有三倍……你看那边,还有篮球场!」

    「嗯。」

    陈建国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横幅和棚子。后来他为跑业务进过不少高校,可那时是推销配件,跟保安磨半天才让进,从没有一次是学生身份。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机械系在哪儿?」周磊踮着脚往前看。

    「那边。」陈建国指着水泥路尽头第三棵梧桐树下的蓝色棚子,「最里头那个。」

    「你眼神真好使。」

    陈建国没解释。他只是记得——后来的省大校史展览上有一张老照片,拍的就是1998年机械系的迎新棚。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蓝色棚子前。桌后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高年级男生,胸前别着「机械系学生会」的胸牌,看到他们立刻站起来。

    「机械系新生?」

    「对。」周磊抢着答。

    「录取通知书、身份证、户口迁移证,都带了吧?」

    陈建国从帆布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所有材料。他递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桌角压着一沓新生登记表,最上面一张写着「1998级机械工程系1班」。

    「你叫什么?」眼镜学长接过材料翻开。

    「陈建国。」

    学长在花名册上找了一圈,拿笔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递给他一张纸条:「宿舍8号楼306室,拿这个去宿管那儿领钥匙。饭卡到后勤楼办,往左手走到底,一楼门朝东。」

    「谢谢。」

    周磊也交了材料,学长看了一眼他的录取信息,说:「周磊,你在2班,宿舍8号楼308。跟他是同一层。」

    「差两个房间。」周磊满意地点头,「行行行,比我想的好。」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端着搪瓷缸走过来,四十多岁,灰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眼镜学长叫了一声「马老师」,那男人便放下茶缸走过来,挨个看了他们的登记表。

    「陈建国,周磊?」马老师笑了笑,「我是你们的辅导员,姓马。以后有事儿找我就行。专业定了吗?报到的时候要填个意向,但你们分班的时候就按机械工程大类分好了。」

    「机械就挺好。」陈建国说。

    「你呢?」马老师看周磊。

    「一样一样。」

    马老师点点头,在登记表上写了几个字,又端起茶缸走了。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上的宿舍号——8号楼306。他把它折好放进裤兜,拎起行李袋往宿舍方向走。

    周磊跟上来,边走边感慨:「你们班1班,我们班2班,差俩数字,也差不了多远。」

    「嗯。」

    「不过你那个辅导员看起来挺和气,不像我们班主任——刚才我瞄了一眼,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严肃得很。」

    陈建国没接话。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刚才填意向的时候,马老师在登记表上写了「机械制造工艺与设备」。这才是这所学校机械系真正的底子,不是外面挂的牌子。

    他选的没错。

    8号楼是男生宿舍。一栋灰砖楼,四层,楼外墙上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楼梯口堆着几辆破自行车。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旧木器、汗味、还有淡淡的石灰水腥气。

    陈建国推开306的门。

    八人间。上下铺铁架床靠墙排开,中间留一条窄过道。老式木窗的绿漆裂成鱼鳞状,天花板悬着一只灯泡,拉线开关上挂着磨亮的棉绳。墙角旧木桌上刻着一行字:挂科了,别慌。

    已经有两个人铺好了床。一个瘦高个儿正蹲在地上往柜子里塞东西,看到陈建国进来,抬头招呼了一声:「嘿,又一个!你是?」

    「陈建国,机械1班。」

    「我叫王军,也是1班的,住你上铺。」瘦高个儿拍了拍床架,「你睡这儿,靠窗的下铺,我给你留的。」

    「谢了。」

    陈建国把行李袋放在床板上,拆开铺盖卷。被子和床单是母亲从县城的供销社买的,蓝白格子纹,洗过一次还留着肥皂的香味。

    他铺床的时候动作很慢,把褥子铺平,把枕头摆正。旧记忆里,他在县城教学点住了三年,八平米的小房间挤四个人,冬天漏风,夏天蚊子成群。那时候他想,要是能住进省城大学就好了。

    现在他住进来了。

    他把床单最后一角掖进褥子底下,站直了身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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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周磊来敲门。

    「走,吃饭去。我饿死了。」

    陈建国锁上门跟他下楼。食堂在宿舍区东边,一栋灰白色的平房,门口挂着「第一食堂」的木牌,门框上的绿漆已经褪成了浅灰色。

    食堂里人头攒动。打菜的窗口前排了三条长队,空气里混杂着红烧肉、炒青菜和蒸米饭的热气。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

    陈建国和周磊排在靠右的队伍里,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排队的时候,旁边那条队伍里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点不满:

    「食堂打菜还抖勺——比我妈还抠。我妈抖勺是怕我胖,大师傅抖勺是怕我吃饱。」

    声音脆生生的,中气很足。

    陈建国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旁边队伍里站着一个短发女生,圆脸,穿着白衬衫和一条格子裙,手里端着搪瓷饭盆。她正扭头跟身后的同伴说话,眉飞色舞的,嘴角带着笑。

    「你小声点儿。」她同伴压着声音笑。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再说了我说的是实话——你看他那一勺土豆,抖三抖,剩了半勺。」

    短发女生说完转过头,视线扫过陈建国这边,但没在他身上停留。她继续跟同伴聊,说到班里的分班情况,又说到明天军训领服装的事。

    陈建国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周磊也听见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嘴真快啊这姑娘。」

    「打你的饭。」

    「打打打。」

    轮到他们的时候,窗口里的大师傅舀了一勺红烧肉盖在米饭上,手没抖。陈建国端着饭盆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周磊坐他对面,一边扒饭一边继续聊宿舍的人和事。

    那短发女生后来端着饭盆坐到食堂另一头去了。陈建国没再留意。

    下午三点,陈建国和周磊去系楼看通知。

    系楼比宿舍楼新一些,一栋三层的灰砖楼,门厅墙上镶着一块大理石牌匾——「机械工程系」,字是黑漆描的。一楼走廊里贴满了新生安排,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陈建国挤进去,在一张红纸黑字的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1998级机械工程系1班。陈建国。学号。

    周磊在旁边找到了2班的名单,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指着自己名字笑了一下:「在这儿。」

    两个人又在课表前面站了一会儿。课程安排排得很满:高等数学、机械制图、金工实习、大学英语、政治理论。

    陈建国把课表上的每门课都看了一遍,在心里默默记住了第一周的教室安排。这几门课他在旧记忆里不是没接触过——后来在厂里干活,机械制图的底子是实打实的,但那时候是跟着老师傅学的野路子,没完整学过理论知识。

    课要读,钱也要挣。只是到了省城,挣钱就不能再靠县城农贸市场那一小块蓝布了。

    这一回,他要从头认真学起。

    他正要转身离开公告栏,走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小慧——登记表拿错了!」

    陈建国抬起头。

    一个女生从系办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短发,白衬衫,格子裙——正是中午在食堂见过的那一个。她脚步匆匆地跑过走廊,到公告栏这边时没刹住,表格边角擦着陈建国的胳膊蹭过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头也没回,丢下一句道歉就拐进了走廊对面的办公室。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被表格碰到的胳膊。她手里的那沓表格最上面是一页学生登记表,纸面朝上,表格上印着姓名栏。

    那个位置上写着三个字。

    林小慧。

    陈建国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很模糊,像是在林家那些亲戚里谁提过……但具体是谁,什么关系,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不是林秀珍——那是另一个名字。也不是林家的长辈。但「林小慧」这三个字落在眼里的时候,他心里有一根弦轻轻震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是哪根弦。

    周磊还在看课表,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陈建国把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有什么结论。

    他把这个名字记住了。但没有继续往下想。

    走廊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新生们在公告栏前议论着明天的安排。陈建国把目光从那沓表格上移开,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短发女生消失的方向。

    林小慧。

    这个名字,他像是在哪里听过。

    他正要转身,走廊尽头又传来那个短发女生的声音。

    等会儿,我堂姐电话里说她在南郊服装厂那边,周末不一定过得来。

    南郊。

    服装厂。

    陈建国的脚步停了半秒。

    他想起来了。

    九八年秋天,南郊有一家服装厂压了一仓库牛仔裤和夹克,资金链断掉,只能低价甩货。后来省城最早一批做服装批发生意的人,就是从那批尾货里翻出第一桶金的。

    上一世,他只是听人把这事当故事讲。

    这一世,他刚到省城,手里能自己做主的钱不多。

    可第一扇门,已经在南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