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班的林晓梅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南郊、服装厂这两个词,陈建国昨晚记了一遍。
他没有写进本子里,只在心里压着。上一世他只知道南郊那边出过一波积压货,具体是哪家厂、哪条街、谁先清仓,他记不全。一个随口听来的词,未必就是入口,却值得留心。
可第二天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他还是在人群里先找了一眼那个叫林晓梅的女生。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嘈杂声混着电风扇的嗡嗡响。几十把吊扇一齐转着,搅出的风热乎乎的,吹不动教室里那股汗味和潮气。
陈建国和周磊一块儿到的,找了两排靠后的位置坐下。走廊里还有人在挤来挤去,拎着行李的新生、找班级的学生家长、帮忙登记的老生——乱哄哄的。有人把编织袋搁在墙角,蹲在地上翻东西,挡住了半条过道。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家长扯着嗓子喊:三班——三班在哪儿?没人应他,他就一个教室一个教室探头看。
机械1班的坐中间——有人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陈建国正准备翻手里的新生手册,后背被人蹭了一下。他回头一看,一个女生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踩了他的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生赶紧回头。
没事。
女生个子不高,扎着个马尾,手里抱着一摞表格,挤过去在前排找了位置坐下。
周磊在旁边低声说了句:新生里头好看的还挺多。
陈建国没接话,低头翻了翻手册。
过了几分钟,辅导员马老师拿着花名册上了讲台。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声不大,但底下慢慢安静下来了。
机械1班的同学我点个名,点到的答到——然后我把这几天的安排说一下。
张伟。
李红梅。
……
林晓梅。
到——
前排那个马尾女生举起手。陈建国抬头看了一眼——就是刚才踩他脚的那个。个子不高,马尾扎得挺利落,往起一站时胳膊肘碰了一下旁边的人。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但也就是一闪念的事,具体什么时候、什么场合,想不起来。
他收回视线,没再多想。
辅导员念完名字,开始讲军训安排、作息时间、宿舍管理规定。底下有人打哈欠,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拿笔在本子上记东西。
讲到一半,辅导员让大家填一张基本情况登记表。表格从第一排往后传。
传到中间时,前排那个女生——林晓梅——一回头,看见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同学,有笔吗?我笔没水了。她小声问。
陈建国把笔递过去。
谢了,一会儿还你。
她把表填完,回头把笔还回来,又冲他笑了一下。
陈建国接过笔,没多说什么。但林晓梅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多停了两秒。
散会后陈建国和周磊一块儿出阶梯教室,去食堂吃饭。走廊上的人流往一个方向涌,像赶集一样。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水泥地面发白,路边的树荫底下蹲了好几个抽烟的家长。
中午食堂人挤人,打饭窗口排了老长的队。铝饭盒碰撞的叮当声响成一片,打菜的师傅穿着白围裙,手里的勺子一舀一扣,动作又快又利索。两人排在队伍里,前后都是新生,天气热,风扇不够用,有人开始用本子扇风。
你上午开会那个辅导员说话真慢,周磊吐槽,我们2班的辅导员十分钟就讲完了,你们马老师能讲一小时。
内容不一样。
都一样,就是讲规矩。你听进去多少?
陈建国正要回话,后面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他回头一看——林晓梅站在他身后,旁边还跟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嘿,你也来吃饭啊。林晓梅跟他打了个招呼。
刚才谢谢你的笔。
不客气。
林晓梅转头跟同伴说:这是我同班的,刚才借我笔来着。
同伴看了陈建国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林晓梅又开口了:你哪儿的?
县城的。
我也是县城的。林晓梅有点惊讶,你县城哪片的?
东街那边。
哦,我南街的。咱俩隔得不远啊。
陈建国了一声,没接话。心里却动了一下——县城,姓林。
周磊插了进来:县城东街那家面馆你知道吧?就是十字路口那家。
知道知道,林晓梅说,我上学天天路过那家。
那家面可以——
我觉得一般,北街那家更好吃——
两人就这么聊上了。林晓梅说起县城哪家店的包子好吃、哪条路修过、哪家书店租书便宜,说得有声有色。
陈建国没参与,听着。他的视线落在前面打饭窗口,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林晓梅,南街,姓林。这几个词串在一起,让他不太踏实。但具体是哪不踏实,他又说不上来。
打饭时他多要了一个馒头,一块三毛钱。食堂的饭票还是老式的,薄薄一张纸,印着红色的数字。他撕了两张递给窗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午各班领军训服。
班长临时被辅导员叫走了,马老师在走廊上看了看,叫住林晓梅:你帮忙发一下表。
林晓梅接过那叠登记表,一个一个发。发到陈建国时,她把表递过去,随口问了句:你之前是不是来过省城?
没来过,第一次。
那咱俩一样,林晓梅说,我也是头一回出远门。不过——她话说到一半,低头翻了一下登记表,我堂姐来过,回去跟我说省城可大了。路又宽,楼又高,晚上灯亮得跟白天似的。
陈建国在表上签了字,把表递回去。
你堂姐在省城?
嗯,刚来没多久,在南郊那边的服装厂上班。不过她说那边偏,到处是灰,路也不好走。
陈建国没接这个话茬。但他心里记下了:她有个堂姐,从县城来省城,在南郊服装厂。
服装厂三个字在他心里轻轻碰了一下。
林晓梅拿着表走到下一个同学那边去了。
傍晚洗完澡,陈建国端着盆子从水房回宿舍。水房里全是人,挤在水泥池子边洗衣服,水龙头哗哗响,肥皂沫子淌了一地。他拧干毛巾搭在肩上,端着盆子绕过水房门口的积水,走廊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混杂着拖鞋吧嗒吧嗒踩在水泥地上的动静。
快走到宿舍门口时,有人喊了他一声。
陈建国——
他回头。林晓梅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头发还没干透,在肩膀上洇出一片深色。她旁边站着班长,两人正在说什么。看到他停下来,林晓梅朝他招了招手。
他端着盆子走过去。
正好碰见你,林晓梅说,明天早上领军训服,八点半楼下集合,你别迟到了。
知道了。
对了——林晓梅像是又想起什么,笑了一下,我堂姐也姓林,南街那边的,说不定跟你们家还沾点远亲呢。
陈建国脚步停了半秒。
堂姐。
县城。
姓林。
他看了林晓梅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很自然,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深意。
可能吧。他应了一句。
那我走啦,回去还得洗衣服呢。林晓梅跟班长一起往楼梯口走了。
陈建国端着盆子回了宿舍。
宿舍里周磊在擦头发,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滴着水。另外两个室友也在——一个趴在上铺翻一本小说,两条腿翘起来晃着;一个坐在床沿上,趴在膝盖上给家里写信,信纸垫着一本书。屋里热闹得很,收音机里放着不知什么台的歌,喇叭有点刺啦刺啦的杂音。
怎么了?周磊看他进来脸色不太对。
没事。
他把盆子放好,爬到上铺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像一条干涸的河。
林晓梅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
南街,林家,堂姐,县城。
他没能立刻对上哪张脸,但他记得林德福那边亲戚不少,逢年过节、婚丧嫁娶,总有几桌姓林的人坐在一起说话。林晓梅未必重要,她口中的那个堂姐却不能忽略。
他没再往下想,闭上了眼睛。
熄灯前,周磊翻了个身,忽然嘟囔了一句:
南郊春风服装厂,我表哥好像也提过,那边最近老有外地人找活。
陈建国睁开了眼。
南郊、春风服装厂、外地人找活。
这几个词拧在一起,不像闲话,倒像一条货路露出的入口。
而那个路口,也许已经有人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