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南郊第一单,撞见旧人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林晓梅那句话,陈建国没有立刻接,也没有立刻追问。堂姐、南街、林家,这几个字暂时被他按进心里。眼下更急的,是学费、饭钱,还有省城第一份能落到手里的活。

    周六早上,宿舍比平时安静。

    周磊还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只脚在外面。李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陈建国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下来,穿上鞋,拿了毛巾和搪瓷缸去水房洗漱。

    回来的时候周磊醒了,半睁着眼睛看他:“你起这么早干嘛?”

    “去找马老师问问勤工俭学的事。”

    “周末人家不一定在吧?”

    “他说过他周末一般都在家,”陈建国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我去看看。”

    周磊打了个哈欠,把被子裹紧了些:“那你去吧,我再睡会儿。”

    “嗯。”

    陈建国拿了钥匙和零钱,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马老师住在学校家属楼,一栋灰色的砖楼,三楼靠东。

    陈建国敲门的时候,马老师正在吃早饭,开了门让他进去,桌上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吃了吗?没吃一块儿?”

    “吃过了,马老师。”陈建国撒了个谎。

    马老师也没多让,自己坐下继续喝粥,一边喝一边说:“你来得正好,我昨天刚好收到一个消息。”

    他放下筷子,从旁边的一摞书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

    “南郊那边有个五金仓库,近期进了批货,需要人帮忙搬一下、整理整理,”马老师把纸条递过来,“不算累,但得花一天工夫。工钱当天结,十五块。”

    陈建国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南郊工业区,宏达五金,找老刘”。

    “我记下了,马老师。”

    “你要是能干,下周二周三的样子去一趟,提前打个电话跟老刘说一声。”

    “好。”

    马老师又喝了一口粥,想了想说:“南郊那边挺偏的,你一个人去注意安全。回来晚了就坐公交,别省那个钱。”

    “知道,谢谢马老师。”

    陈建国把纸条揣进口袋,出了门。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教学楼的影子斜斜地铺在路上。他站在家属楼下想了想,决定现在就过去认认路,免得到时候找不到地方。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中间换了一次车,才到南郊。

    这一片确实偏。

    路是水泥路,但路面灰扑扑的,大卡车来来往往,扬起一阵阵尘土。路边一排排厂房,有的是铁皮顶,有的是红砖墙,门头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振华机械”、“顺达货运”、“光明塑料”……

    陈建国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看方向。

    宏达五金在马老师给的地址上,他顺着路牌往前走,路过一家小卖部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一瓶汽水。玻璃瓶的,橘子味,瓶盖嘭一声弹开,汽水冒着小气泡。

    他靠在路边的树荫下喝了一口,目光随意扫过马路对面。

    然后他看到了那块招牌。

    白底红字,铁皮牌子,挂在两扇铁门旁边——“春风服装厂”。

    铁门半开着,能看到门里堆着一捆捆布料,有几个女工抱着剪裁好的衣片从院子里走过。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蹲在门口抽烟,脸被烟雾遮了一半。

    陈建国握着汽水瓶,站在原地喝了两口。

    就是这个厂。

    林晓梅说她堂姐在这。

    他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几秒钟,裤兜里的怀表忽然硌了他一下。

    不重,只是金属边缘贴着腿侧,凉了一瞬。

    厂子看起来不大,也不算太新,门口的春联已经褪了色,被风吹得卷起一角,露出底下旧联的红纸。

    他咽下嘴里的汽水,把瓶子放在小卖部门口的塑料箱里,转身继续往前走。

    宏达五金在春风服装厂往前大约三百米的地方,一个灰扑扑的院子,门口堆着几根锈蚀的钢管。陈建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记下了位置,然后往回走。

    没什么特别的。

    他只是一个学生,来找一份临时零工,恰好路过一个服装厂而已。

    返程的公交车上人不算多,陈建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路上的灰和汽油味。他把胳膊搁在窗沿上,看着路边的房子一棵棵往后退。

    公交车一路颠簸着往市区方向开。他脑子里还转着刚才走过的那条路——灰扑扑的水泥地,铁皮屋顶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路边的狗趴在阴凉处伸着舌头。南郊跟老家镇上有点像,又不太像。老家镇上的厂子这两年也在慢慢关,机器的声音越来越少了;这里的厂门还开着,还能听见里面咣当咣当的响动。

    经过一条老街的时候,车速慢了下来。前面好像有辆三轮车挡了路,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陈建国随意地看着窗外。

    路边是一排老旧的店铺,理发店、小饭馆、五金店,门面都不大,有的连招牌都褪了颜色。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一家店门口,跟一个人说话。个子不矮,站姿有点眼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额头。

    陈建国的目光在那个侧脸上停了一瞬。

    像。

    那个侧脸——像赵卫东。

    但公交车没有停,窗外的画面一晃就过去了。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再看一眼,但车子已经经过了那家店,后窗里只剩下越来越远的街景。

    他没站起来,没叫司机停车。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座的靠背上,脑子里转了一下刚才的画面。

    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在跟人说话。

    很像。

    但也有可能不是。那条街他第一次来,根本不认识。省城这么大,穿深色夹克的人少说也有几千个。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公交车已经拐了个弯,窗外是另一条街了。

    傍晚回到宿舍的时候,周磊正躺在床上看一本武侠小说。

    “回来了?咋样?”周磊把书放下。

    “找到了,在南郊,”陈建国把纸条放在桌上,倒了一杯凉白开灌下去,“下周二去看看。”

    “南郊?够远的啊。”

    “还行,有公交直达。”

    周磊又拿起书,翻了一页:“你也是真不怕折腾。”

    陈建国没说话,坐在床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这是他开学前在新华书店买的,一块二,扉页上写着日期和“省城”两个字,算是日记本,也记一些日常开销和杂事。

    他翻开本子,翻了翻前面几页——记了几笔第一天买饭票的钱、买脸盆的钱。翻到空白页,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春风服装厂。”

    写完,笔尖顿了一下。

    又写了一行字。

    “宏达五金。”

    再往下,他又补了两个字:

    “入口。”

    宏达五金给的是工钱,真正值钱的是那条街上谁压了货、谁缺现金、谁急着清仓。

    写完这些,笔尖又顿了一下。

    他继续写了一行字。

    “省城·赵?”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

    赵卫东——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了。上次想起是什么时候?是在火车上?还是在刚来的那天晚上?

    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个侧脸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落在了纸上,变成了一个带着问号的字。

    他合上本子,把它塞回抽屉里。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宿舍里没开灯,光线暗下来。周磊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哗啦一声。

    “晚上吃啥?”周磊问。

    “随便,食堂吧。”

    “行。”

    陈建国站起来,把抽屉关好,钥匙转了一下。

    周一早上,食堂稀饭的锅前排着队。

    陈建国端着饭盆找了个位置坐下,周磊端着一摞馒头过来,两个人就着咸菜吃早饭。

    林晓梅也端着碗过来了,坐在对面。

    “哎,”她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我堂姐周末没来成。”

    陈建国低头喝粥,没抬头。

    “她说厂里这个月赶货,下周末再看看,”林晓梅嚼着馒头说,“我还想着她能来带我去市里转转呢。”

    “那下周末呗,”周磊说,“又跑不了。”

    “也是,”林晓梅喝了一口粥,“不过她那厂也是真忙,听说最近一批货赶得紧,天天加班。”

    陈建国“嗯”了一声,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

    林晓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她还说厂门口这两天老有人等人,一个穿深色夹克的,问她们厂有没有姓林的。你说怪不怪?”

    陈建国夹咸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窗外是九月的阳光,照在食堂的桌面上,白晃晃的一片。

    南郊那条路,本来只是他找第一份工钱的地方。现在看,那条路上有服装厂,有货,也有人在找姓林的。

    挣钱和旧事,第一次在省城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