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份工钱到手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林晓梅那句“穿深色夹克的”在陈建国脑子里停了两天。
周二没课。
陈建国吃了午饭,揣着马老师给的纸条出了门。还是那条路,一个多小时的公交,中间换一次车,到南郊工业区。
这次他没在春风服装厂门口停留。
他径直往前走,到了宏达五金。院子里堆着大大小小的铁管和角钢,地上铺着一层铁锈色的灰。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看见他进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
“找谁?”
“刘老板?马老师让我来的。”
刘老板站起来,烟叼在嘴角,上下看了看他:“学生?”
“嗯,大一。”
刘老板点了点头,也没多问,指了指后面:“今天刚到一批货,堆在门口那辆三轮车上,搬进去码好就行了。”
陈建国看了一眼,三轮车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和铁件,少说也有几十件。
“行。”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门口的架子上,卷起袖子开始干。
货比他想的沉。
有几个铁件看着不大,一抱才知道,少说二三十斤。有一段角铁他弯腰去抬,刚抱起来腰上猛地一酸,整个人差点没站稳。他咬着牙撑住了,把角铁扛到肩上,走几步路就喘一口。
墙角堆着几台落了灰的机器,有的上面还贴着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了。仓库里光线暗,只有门口那扇小窗透进来一束灰白的光,照在飞扬的灰尘上,一丝一丝的。空气里飘着铁锈和纸箱的味道,混在一起,吸进鼻子里有一股干涩的金属味。地上有些散落的螺丝和垫片,踩上去硌脚,发出细碎的金属磕碰声。墙角有个生锈的铁架子,上面搁着几把旧扳手和钳子,落了一层灰,看着好久没人动过了。
他搬了五六件就开始喘,手心被纸箱的边缘磨得发红。
但他没停。
一趟一趟,把货从三轮车上搬进仓库,按刘老板说的位置码好。有几箱货摞得高了,他踮着脚往上推,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纸箱的边缘硌在虎口上,每搬一趟都磨一下,刚开始是疼,后来就麻了。
干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他两只手都在发抖。
刘老板叼着烟进来,看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的货,哼了一声:“还行,学生娃里算能干的。”
陈建国用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没说话。
“以后有空可以来,”刘老板说,“按小时算,一个小时一块五,周结。你一周能来几次?”
“课少的话,两三次吧。”
“行,来之前打个电话。”
陈建国点了点头,把最后一箱货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老板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点了点递给他:“今天的,三个小时,四块五。”
陈建国接过钱,折好放进口袋。
四块五。不算多,但在1998年,够他在食堂吃好几顿饭了。他把钱又掏出来数了一遍,三张一块的,一张一块的折成两半——一共四块。还有五毛钱是两个硬币,揣在兜里叮当响。
他把钱折好,放进口袋最深处,拍了两下。
离开宏达五金的院子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路面上泛着一层灰蒙蒙的白。
四块五是今天的工钱。
但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这四块五,而是刘老板刚才接电话时随口骂的那句——“隔壁那批小家电压仓库里都快长毛了”。
南郊的门,终于露出了一条缝。
夜里回宿舍,陈建国坐在床边,把手摊开看了看。
掌心磨出了两道红印子,右手食指上起了一个水泡,摸着有点疼。左手虎口也磨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淡淡的血印子,干了以后变成暗红色的一条线。
周磊趴在床上看他:“你这手咋了?”
“搬货磨的。”
“你还真去搬砖了?”
“差不多。”陈建国把手放下,没再多说。
周磊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你这人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咱们班那几个男生,周末不是去溜冰就是去录像厅,没一个想着去打工的,”周磊说,“你这才开学第二周。”
陈建国没接这话。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两只胳膊搭在栏杆上。
楼下的路灯亮着,光晕里飘着细小的飞虫。远处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周磊也跟了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家里条件不太好吧?”周磊问,语气不算冒犯,像是在聊天。
“还行。”
“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陈建国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周四上午的课间,陈建国在教室门口被林晓梅叫住了。
“哎!”
他回头,林晓梅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笑盈盈的。
“我堂姐刚才打电话来了,”她说,“她说这周末应该能过来,周六到学校这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建国点了点头:“哦,那挺好的。”
“你周末有空吗?”林晓梅问,“她说想在学校附近转转,你要是没事的话,要不一起——”
“我去不了,”陈建国说,“周末要去打工,已经定好了。”
林晓梅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啊,那算啦,你忙你的。”
“嗯。”
陈建国说完转身走了。
往前几步,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一道目光落着,但没有回头。
进了教学楼走廊的时候,光线暗了一下,又亮了。他发现自己心里好像松了口气。
周六那天,陈建国又去了一趟宏达五金。
这次干的活比上次轻一些——整理货架,把零散的螺丝和零件分类归好。刘老板在院子里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跟他说:“下周三还有一批货,你要是有空就来。”
“行。”
傍晚他回学校的时候,天边烧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工业区那条路没什么人走,两边的厂房静悄悄的,偶尔有辆自行车从身边骑过去,铃铛叮铃叮铃响两声。路边有些野草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灰扑扑的,被晚风一吹,簌簌地抖。
他进食堂时,周磊已经在里面了,端着饭盆冲他招了招手。
陈建国打了饭坐过去,两个人边吃边聊。
“对了,”周磊夹了一筷子菜,像想起了什么,“今天有个男的来宿舍找你。”
陈建国的筷子停了一下:“谁?”
“不认识,说是认识你家那边的人,”周磊嚼着菜说,“中等个,三十来岁,穿得普普通通的,说话带点口音。”
“后面呢?”
“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也没留名字,也没留话。”
陈建国皱了一下眉头:“他长什么样?”
周磊想了想:“就……挺普通的,皮肤有点黑,头发不长。看着不像学生,也不像老师,像外头做事的。”
“没说什么事?”
“没说,就问了一句陈建国住这儿吗,我说不在,他点点头就走了。”
陈建国“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但他心里有一个小疙瘩。
谁?
他在省城谁也不认识——除了辅导员和宿舍几个人。家里那边也没听说有谁在省城。谁会专门跑来宿舍找他?
他想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
“可能是找错人了,”周磊说,“省城叫陈建国的多了去了。”
“嗯,可能吧。”
熄灯以后,陈建国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
路灯的光从透气窗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块模糊的亮斑,跟第一晚看见的一样。
那个陌生人。
他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到底是谁?
为什么说是“认识你家那边的人”?
他想不出来,但有一点很明确——那个人的出现,让他的直觉敲了一下钟。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警觉。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本子在那里放着。
他想了想,又把本子拿出来,摸黑翻开到记了“春风服装厂”和“省城·赵?”那一页。在下面多写了四个字,没开灯,摸着写的,笔迹歪歪扭扭。
“有人打听。”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远处的路灯亮着,一只飞蛾绕着光晕一圈一圈地转,怎么也飞不出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个人的脸他想象不出来,但脑子里总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宿舍门口,看了一眼空床位,转身走了。脚步声是什么样?他没听见。可那个影子一直在他脑子里,赶不走。
他闭上眼睛,很久才睡着。
次日早上,他去传达室取报纸时,老张头随口说了一句:
“昨儿那人又来过一趟,没上楼,就在门口看了眼登记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