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自己拿主意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第二天早上,林德福那封信还摊在桌角。陈建国把它折好,放在一旁。
桌角旁边还压着周磊昨晚塞给他的半张烟盒纸,上面只有三行字:修车铺有人问货源,问的是“谁在拿货”;还问了一句,押学生证的那个是不是省城综合大学的陈建国。
林德福的信和那半张烟盒纸摆在一起,一边是旧婚约,一边是新麻烦,像两只手同时伸过来,要把他往原来的命里拖。对方不是随口问问,已经摸到了学生证,下一步就能摸到周磊。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周磊去水房洗衣服了,走廊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有人在放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说到徐良正被围在破庙里。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把那两页信纸又拿起来了。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二页那句“把日子定了”,他看了两遍。
那时候,林德福也写过一封信来。那封信他没敢自己回,是父亲代笔写的,措辞卑微,大意是“家里条件不好,怕委屈了秀珍,等建国毕业再说”——但就算那样拖,最后也没拖住。
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点。外面是宿舍楼之间的空地,有人在那儿晾被单,白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他把信放回桌上,拿起笔,展开一张空白的信纸。
笔尖在纸上搁了很久,最后落下去了。
“林叔您好。
来信已收到。承蒙关心,甚感不安。
我在学校一切安好,课上能跟上,生活也习惯,请勿挂念。
关于您信中提到的婚事——我目前学业繁重,且刚入大学,尚未站稳脚跟,实在没有精力和条件考虑婚姻之事。秀珍姐那边,我不愿耽误她。
婚姻是大事,我不想草率决定。望您理解。
待学业有成,再议不迟。
侄建国敬上。”
他写完了,读了一遍,把“不愿耽误她”那几个字圈起来看了一会儿,没改。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写上林德福的地址。整个过程他没有犹豫,但放笔的时候,指节有点白。
信寄出去以后,他在传达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外面天色暗了,路灯还没亮,宿舍楼之间的路灰蒙蒙的。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校门口进来,车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很快过去了。
他转身回宿舍,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楼下传达室的老张头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陈建国,家里电话,晚上八点后。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八点整,电话响了。
陈建国拿起话筒,那边是母亲的声音。
“建国?”
“妈。”
“吃饭了没?”
“吃了。”
“钱收到了,”母亲的声音压着,像是在克制什么,“你爸取了,搁家里了。你说你这孩子,自己挣了钱自己留着用就行,寄回来干嘛。”
陈建国听着,没打断。
“你爸昨天一晚上没睡好,”母亲又说,“翻来覆去,半夜还起来抽了一根烟。我就知道他心里有事,但嘴上不说。”
“你跟他说了,我在学校好好的。”
“说了,他不信,说哪有那么容易挣钱。”
“卖的是家电,积压货,”陈建国说,“成本低,跑一趟赚个差价。不是歪门邪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妈知道你不是那种孩子,”母亲的声音低了一点,带了一点试探,“那你寄这么多回来,你自己够不够用?”
“够。”
“真的?”
“真的。”
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陈建国听到电话那边父亲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模糊,听不清。
然后母亲说了一句让他没想到的话。
“建国,你林叔往家里写了封信,问你爸婚期的事,你爸还没回。”
陈建国握着话筒的手指收了一下:“我也收到了。”
“你回了?”
“刚寄出去。”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你怎么回的?”
“我说学业为重,暂不考虑。”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母亲的声音轻了很多:“你爸不好做人啊。”
陈建国没接这句话。
过了几秒,电话那边换了人——父亲接过去了。声音比母亲低沉,像是在远处走过来才拿起话筒的。
“喂。”
“爸。”
“信回了?”
“回了。”
“怎么回的?”
陈建国顿了一下:“照实说的。学业为重,暂时不考虑结婚。”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陈建国能听到父亲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稳,但比平时慢。
然后父亲说了一句:“你自己拿主意吧。”
这四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陈建国有些意外。从前父亲从不会在这种事上松口,他总觉得欠林家一个人情,欠林德福一个交代。
“爸。”
“嗯。”
“钱你留着用。厂里那边,要是有什么变动,你别慌。”父亲没说话。
“我有办法。”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建国以为父亲挂断了,然后父亲的声音响起来了:
“钱收到了,家里好着呢。”
然后就挂了。
陈建国握着话筒,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他在传达室站了一会儿,把话筒放回去。
那句话——“钱收到了,家里好着呢”——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尾音是上扬的。
不是报平安。
是一个一辈子没说过漂亮话的男人,在用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方式,告诉儿子:你长大了,爸知道了。
他走出传达室,往宿舍楼走。
秋天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枯草的味道。楼前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几片叶子落在水泥地上,被风吹着翻了个身。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背后有人喊他。
“建国!”
他转过头,看见周磊从操场那边跑过来,跑得满头是汗,脸上带着一股兴奋劲儿。
“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半天。”
“打电话去了。”
“正好,来,我跟你说个事。”周磊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眼睛亮亮的,“学生会那边的篮球社团缺人手,下周有个新生赛,他们搬器材、记分的人不够,问咱们帮不帮忙。”
陈建国看着他:“你报名了?”
“我没报,我替你报了。”
“……”
周磊看他表情不对,赶紧说:“不是让你上场打,就帮帮忙,搬搬东西,记记分,还能认识人。不耽误你挣钱。”
陈建国本来想拒绝,但“认识人”三个字让他顿了一下。
他现在缺的就是人。
货源那边,市场那边,以后要查的事——每一件都需要人。在校园里建立一张关系网,比单打独斗有用得多。
“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操场。”
“行。”
周磊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真的?”
“嗯。”
“那我跟那边说了啊。”
“说。”
周磊拍了拍他的肩膀,乐呵呵地上楼去了。
陈建国站在原地,把口袋里的信封按了一下——信已经寄出去了,但那份重量还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操场的方向。路灯刚亮,把跑道和篮球场照出一片昏黄的光。篮球架站在那儿,影子拉得很长。
后天。
到了那天下午,周磊一吃完饭就拉着他往操场走。
操场上已经有人在热身了。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在投篮,球砸在铁圈上的声音很响,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旁边有人用粉笔在记分板上写字,地上摆着一箱矿泉水和几个记分牌。
周磊找到社团的负责人——一个大三的学长,姓马,体育系的身材,嗓门大,说话带着一股自来熟的劲儿。
“你就是陈建国?”马学长看了他一眼,“听周磊说你挺能干的,行,今天的活不多——帮我们把器材从器材室搬过来,比赛的时候你在记分台记分。”
陈建国点了点头。
器材室在教学楼后面,门锁着,钥匙在马学长手里。开门以后,里面堆满了各种器材——篮球、排球、铅球、垫子,墙角还有几根破了的跳高杆。陈建国和周磊一人抱了一摞记分牌往外走。
“怎么样,比你卖电风扇轻松吧?”周磊边走边说。
陈建国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比赛是新生队对老生队,打半场四对四。
操场边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来看球的,有路过的,也有没事干来凑热闹的。陈建国坐在记分台后面,手里拿着笔,面前摆着记分板。
他很久没看过篮球赛了。
过去最后一次看球,是老大上初中那会儿,学校运动会,他在看台上坐了一下午。那时候他还没发现那些事,日子还算正常。
球场上,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实,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有人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旁边几个人喊了一声好。
陈建国低头记了一笔。
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掠过球场边缘的人群,忽然定住了。
篮球架旁边,靠着柱子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梳得整齐,不像是在看球——他正看着记分台的方向。
陈建国认出了那张脸。
赵卫东的哥们儿——宏达五金那条街的修车铺门口,他跟周磊搬货的时候见过一次。那人和赵卫东站在一块儿说过话。
现在他站在球场边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陈建国没有转头,也没有停笔。他把下一分记在板子上,然后抬起头,看向球场,目光自然地扫过那个方向。
那人还在。
陈建国把笔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
他没有慌。
他盯着那件深色夹克,先想到的却不是赵卫东,而是宏达五金那条刚跑通的货路。
有人已经摸到货源边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