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寄回家的五百块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修车铺老板那句话,让陈建国一路都没有松开车把。

    那人没有问他们卖了多少钱,也没有问他们去哪摆摊,只问货是哪家的。

    问货源,比问人更麻烦。

    那一路,陈建国一直攥着车把,直到宿舍楼的灯光从前面亮起来。

    到宿舍时已九点多。

    周磊洗完脸回来,看见陈建国坐在床边,把今天收回来的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一张摊在床上。零钱占了大半,纸币折得皱皱巴巴的,有几张十块的上还沾着灰。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光线白惨惨地照在那些钱上。

    “你数它干嘛,不是分清楚了嘛。”周磊擦着脸说。

    陈建国没吭声,把钱按面值理好,分成三摞。最厚的一摞是明天要补给五金店老板的货款,不能动;中间那摞是五百块;剩下的零碎,才是他能留在身边周转的钱。

    “这是干嘛?”

    “寄回去。”

    周磊愣了一下:“寄回家?”

    “嗯。”

    “寄多少?”

    陈建国没直接回答,把中间那摞拿起来,又数了一遍,装进一个信封里,封好口。信封上已经写好了家里的地址——省城下面那个县城,机械厂家属院。

    周磊在旁边看着他,毛巾搭在肩膀上,半天没说话。

    “你爸妈知道你在干这个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说?”

    陈建国把信封放进枕头底下压好,抬起头:“就说周末帮人干了活,挣了点。”

    周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次日没课,陈建国一早先坐车去了南郊。

    五金店老板看见他回来,还愣了一下。陈建国把货单和六百六十块钱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一张数清楚,推到柜台上。老板数了两遍,脸上的戒备才松了一点,抬头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卖得动?”

    “动得慢,但能动。”

    老板把钱收进抽屉,拿笔在货单后面写了个“清”字,又问:“下回还拿?”

    “看情况。”

    从南郊回来,他没有回学校,直接去了邮局。

    省城邮局在解放路拐角,红砖外墙,门上挂着绿色的招牌。大厅不大,靠墙一排柜台,柜台上方是铁栅栏,只留一个半圆的窗口递东西。地上铺着老式的水磨石,磨得发亮,有几处已经裂了缝。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有人拎着编织袋,有人腋下夹着牛皮纸包,空气里有一股浆糊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在窗口寄包裹,有人在汇钱,柜台里的营业员穿着蓝色制服,戴着套袖,动作不快不慢。窗口旁边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汇款的费率。

    陈建国站在队尾,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轮到他了。

    他把信封和钱一起从窗口递进去。营业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又看了一眼他,大概觉得这么年轻就来汇款有点奇怪。

    “寄多少?”

    “五百。”

    营业员没再问了,低头填单子,盖章,收钱。手指上戴着顶针,戳在汇票纸上的声音很轻。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陈建国接过汇款单的回执,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他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忽然又停下来,摸了摸口袋里的信纸。

    他本来想给家里再写几句解释,告诉父母这钱来得干净,不用担心。可笔和纸都在口袋里,他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拿出来。

    解释太多,反倒像遮掩。

    他把汇款回执折好放进口袋,离开了邮局。

    外面的阳光很亮。

    第三天傍晚,汇款到了县城。

    陈父那天下了班以后,路过家属院门口的信箱,只是习惯性地瞟了一眼,没想到里面塞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右下角印着省城邮局的字样。

    他撕开信封,抽出来的是一张汇款通知单。

    金额:五百元。汇款人:陈建国。

    陈父站在信箱前面,把那张通知单看了三遍。秋天的风吹过来,把通知单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来,他用手把它按平。

    他第一个反应是不信。第二个反应是生气——建国的钱哪来的?第三个反应是——他拿着通知单的手,有点抖。

    他没有直接回家,先拐去了邮局。柜台已经关了,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通知单上的金额,又把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

    回家路上,他用口袋里最后几块钱去菜市场割了一斤肉,又买了一把青菜。

    到家的时候,陈母正在厨房里洗锅,看见他手里提着肉,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陈父没说话,把汇款通知单放在桌上。

    陈母擦了擦手,拿起来一看,脸都变了。

    “五百块?”她的声音提了一度,“建国的?他哪来这么多钱?”

    “通知单上写的。”

    “他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怎么可能攒下五百?他是不是——”

    “别瞎想。”陈父打断了她,语气有点硬,但自己也没底,“明天我去取,取出来问问。”陈母把通知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放下,又拿起来看一眼,最后放到柜子上面压着,像是怕它飞了。

    那顿饭,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肉做了红烧的,陈母夹了几块肉到他碗里,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很久。

    “他要是真学坏了,”陈母忽然低声说,“咱们可怎么办。”

    陈父扒了一大口饭,没接话。

    次日上午,陈父请了半天假,去邮局把钱取出来了。

    五张一百块,全新的人民币,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拿在手里有一种不太真实的分量。

    陈父把钱数了两遍,揣进内衣口袋里,扣上扣子,拍了拍。

    到家以后第一件事,是往省城大学传达室打了一个电话,留了口信让陈建国晚上等电话。

    八点半,传达室的电话响了。

    陈建国从楼上下来,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父亲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抽了不少烟。

    “喂?”

    “爸。”

    两边都沉默了一下。

    “钱收到了?”陈建国先开口。

    “收到了。”陈父的声音很稳,但尾音有点紧,“哪来的?”

    “做点小生意,倒卖小家电,跟同学一起干的。”

    “什么小家电?”

    “电风扇、电饭煲那些。批发市场的积压货,拉到另一个地方卖。”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陈建国能想象父亲的表情——皱着眉头,想信又不敢全信。

    “你跟谁一起干的?”

    “我室友,姓周。”

    “生意……稳不稳?”

    “还行。”

    陈父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自己留着用,别寄回来。”

    “家里先用着。”

    “你上学要花钱。”

    “我有。”

    这两句对话之后,两边又安静了几秒钟。陈建国能听到听筒那边母亲在旁边小声问什么,父亲“嗯”了一声,才说:“你妈让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知道。”

    又顿了一下,陈父的声音忽然沉了一点:“建国。”

    “嗯。”

    “你长大了。”

    陈建国握着电话,没说话。

    挂了电话以后,他在传达室的椅子上坐了很久。头顶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把墙面照得发旧。外面走廊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有人说话,很快就远了。

    他把话筒放回去,站起来,离开了传达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外面能看到操场的围墙和围墙外面的一片老房子。路灯照着水泥路面,空荡荡的。

    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想。

    次日下午,陈建国上完课回到宿舍,发现床头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白纸做的,没有寄件人地址,但右下角写着四个字:林德福缄。

    他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撕开了封口。

    里面有两页纸,字用钢笔写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很有力度,是上过学的人写的字。

    信的开头是客气的。

    “建国侄如晤”。问了他在学校的情况,问他是否适应,问功课紧不紧,都是长辈对晚辈的正常语气。

    但翻过第一页,语气就变了。

    第二页开头第一句是:“秀珍近日常来信,每及你,言语间颇多忧切。”

    陈建国眯了一下眼睛。

    “年轻人读书要紧,但婚姻大事也耽搁不得。秀珍年纪不小了,你二人自小定亲,双方家长都盼着你们早日安定下来。若你学业压力不大,年底可否回家一趟,把日子定了?”

    信的最后写:“盼复。叔林德福手书。”

    陈建国把两页纸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把信折好,没放回信封,直接放在了桌角上。

    周磊从外面回来,看见那封信,随口问了一句:“谁写的?”

    “没谁。”

    陈建国把信纸翻了个面,盖在桌上,不再看了。

    但信封上那四个字,他撕开之前就看见了,记住不会再忘。

    钱已经寄回家,林家的信也追到了省城。一边是他自己挣出来的路,一边是旧人递过来的绳子。陈建国把桌角那封信压平,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替他定价。

    周磊却没立刻回自己床铺。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从裤兜里摸出半张烟盒纸,压低声音说:“还有个事。修车铺老板让我带句话,说下午又有人去问那辆三轮车了。”

    陈建国抬起头。

    周磊把那半张烟盒纸递过来:“他问的不是车,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