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赵卫东露破绽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怀表秒针停在“二”的位置。

    陈建国坐在桌前,看着本子上那两个字。

    孩子。

    门缝底下那张纸条、赵卫东在水房里压低的声音、刚才怀表那一声轻响,全都连到了一起。

    这两个字从赵卫东嘴里说出来,跟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完全不一样。从前他听到这两个字,是一个男人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在酒桌上说“我儿子”。可现在——赵卫东说的是“孩子的事”,不是“我的孩子”。

    周磊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开灯?”

    “不用,眼睛有点累。”

    周磊没再问,继续写他的东西。

    陈建国把怀表合上,重新压回枕头底下。他坐在黑暗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墙角的一只脸盆上,铝皮的边缘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

    赵卫东说那句话的语气,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得意,不是威胁,而是紧张。那个在县城横着走的人,在省城用最小的声音说了一句“绝不能让她家里知道”。

    能让赵卫东害怕的,不是打架,不是赔钱,是这件事被人掀开。

    陈建国不知道“孩子的事”指到哪一步——是已经怀了,还是还有别的隐情。但他知道一件事:赵卫东亲口说了“绝不能让姓陈的知道”。这说明赵卫东已经把他当成了威胁。那封回林德福的信、去宏达五金卖货、球场边递纸条的人——这些事已经让赵卫东坐不住了。

    陈建国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周磊打了个哈欠说“我睡了,你关灯”,他才站起来,拉了一下灯绳。

    屋子里暗下来,他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脑子里慢慢变成了一个人的背影——那个跟赵卫东说话的中年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肩膀有点宽。不像供销社的人,也不像县城里常见的那种生意人。

    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但那张脸,他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去了北区。

    他没有告诉周磊,也没有跟任何人说。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戴了一顶从地摊上买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不是去找赵卫东。他是去等。

    北区那条巷子不大,一头连着主街,另一头是一条窄马路。路边有几家修车铺、一个小卖部、一个废品回收站。他昨天看见赵卫东和那个中年人走出来的时候,是从巷子深处一栋灰砖楼里出来的。

    那栋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县物资局驻省城办事处。

    陈建国在小卖部门口买了一瓶汽水,坐在马路对面的石阶上,帽檐压着,看起来像是在歇脚。

    他等了一个小时。

    九点四十左右,那栋灰砖楼的门开了。赵卫东先出来,穿着前一天那件深色夹克,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他以前从来不用公文包。身后跟着一个人,不是昨天那个中年人,是个年轻的,估计是跟班。

    赵卫东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

    陈建国坐在对面,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汽水已经不凉了,甜得发腻,但他没放下。

    赵卫东抽完烟,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往主街的方向走了。那人没有跟着他,转身又回了楼里。

    陈建国没有动。等赵卫东走出去大约三十米,他才站起来,把空汽水瓶放在石阶上,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赵卫东没有走远。

    他在北区市场附近停了一下,进了一家五金店。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然后他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没有招牌的门面前停了下来。

    陈建国隔着大约四五十米,站在一个卖水盆的摊位后面,假装在看铝盆。

    赵卫东站在那扇门前,没有敲门。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站在那里等。

    等了大约五分钟。

    门开了。

    昨天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来,跟赵卫东握了一下手,然后把一张什么东西递给了他。赵卫东接过来,迅速折好,放进了内侧口袋。

    两个人交换了几句话,距离远,陈建国听不清。但他看见了那个中年人的表情——眉头皱着,嘴唇紧抿,不像是在谈生意,更像是在交代一件不该说的话。

    然后赵卫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中年人没有回屋,站在原地,看着赵卫东走远。

    陈建国低下头,把铝盆翻了个面,像是在看盆底的质量。摊主在旁边问了一句“要买?”,他摇了摇头,走开了。

    第三天晚上,陈建国在学校后门的小馆子里坐了下来。

    那是学校后街上一家很小的面馆,只卖三样东西:牛肉面、素面、卤蛋。店不大,六张桌子,来吃的多半是学生。

    他坐在靠墙角的位置,背对着门口。他面前摆了一碗素面,筷子搁在碗沿上,冒着热气。

    他不是来吃面的。

    大约七点半的时候,门帘被掀开,进来三个人。赵卫东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跟班——一个是那天球场边递纸条的人,另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人,剃着板寸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个人在后门旁边的桌子坐了下来,离陈建国大约两张桌子的距离。

    赵卫东点了几瓶啤酒、一盘花生米,又点了三碗牛肉面。

    “东哥,今天那个事——”板寸头刚开口,赵卫东摆了一下手。

    “吃饭不谈事。”

    板寸头闭了嘴。

    陈建国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慢慢地吃。他的耳朵全在背后那张桌子上。

    啤酒瓶盖被撬开的声音。倒酒的声音。花生米在嘴里嚼碎的声音。

    吃到一半的时候,赵卫东的话多了起来。

    “妈的,这几天跑得腿都快断了。”赵卫东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姓周的那个老东西,办事磨磨唧唧,前前后后拖了快一个月。”

    “他那边怎么说?”是球场那个人的声音。

    “能怎么说?钱到位就是了。”赵卫东喝了一口酒,“就是档案的事比较麻烦,县医院那边不肯松口。”

    陈建国握筷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县医院。

    “那怎么办?”板寸头问。

    赵卫东没马上回答。他嚼了几颗花生米,然后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但在安静的小馆子里,陈建国还是听得见。

    “孩子的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剩下的,就是姓陈的别掺和就行。”

    板寸头又问:“那他要是掺和了呢?”

    赵卫东沉默了几秒。

    “掺和了?”他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陈建国把碗里最后几根面条吃完,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但他没有放慢。

    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面馆。

    门帘掀开又落下,那股牛肉面的气味被秋天的夜风吹散了。

    他站在后街的路灯下,没有马上走。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的光是那种旧式的黄光,照在柏油路面上,有一种老照片的颜色。远处有一辆自行车经过,车铃铛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张开,又收拢。张开,又收拢。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这一晚不冷,甚至还有点闷。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按住了。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面馆里听到的那几句话——

    “县医院那边不肯松口。”

    “孩子的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姓陈的别掺和。”

    还有那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闭上眼睛。

    一个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一张白纸,上面印着几行宋体字。手写的名字、日期、一个红色的公章。最下面的结论栏里,写着八个字:“排除生物学父亲关系。”

    那是他五十岁那年收到的亲子鉴定报告。他收到的时候,手也是这样抖的。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终点。现在他才知道,那只是一个开始。

    而现在,线索就在他眼前,赵卫东亲口说了出来。

    他睁开眼,站起来。

    路灯照着他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

    他把手插进口袋,往宿舍楼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很多。

    因为他知道,赵卫东的破绽露出来了。

    而破绽的另一头,连着县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