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巷有人等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县医院三个字,在陈建国脑子里压了一夜。
从后街面馆回到宿舍以后,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宿舍里黑漆漆的,周磊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地从对面床铺传过来。走廊尽头水房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一条长长的、薄薄的光。
陈建国没有睡意。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角有一片水渍,灰白的墙皮鼓起一个小小的泡,在昏暗里看不真切。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县医院。
赵卫东在面馆里亲口说出来的地方。
他的记忆往前翻了一段——不是从前的记忆,是他五十岁那年收到的亲子鉴定报告。报告上盖的公章他看过无数次:县人民医院医务科。那枚章是红色的,圆形的,中间有五角星。
那家医院他去过。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他陪母亲去拿过药。那栋楼是灰色的,三层,外墙贴着白色马赛克,门前有一棵老榕树,树根把花坛的砖都撑裂了。
他记得那棵树。记得医院走廊里那股药水味。记得挂号窗口前排队的那些人。
他不知道98年那家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赵家的人已经在里面打过招呼了。封档。不让查。
能让医院封档的,不是赵卫东这个年纪的人能做到的。是他爸。县供销社副主任。
陈建国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起了床,洗了把脸,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戴了一顶地摊上买的棒球帽。帽子是深蓝色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出门前,他把怀表塞进了内侧口袋。秒针停在“二”的位置,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旧表。
周磊还在睡,被子蒙着半张脸。床边那双解放鞋鞋头却朝着门口,摆得比平时整齐。
陈建国看了一眼,以为是他昨晚回来时随手踢正了,没多想。
他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他没有吃早饭。直接往北区走。
北区的早晨跟学校不一样。
学校那边安静,路上最多是夹着书本的学生。北区这边不一样——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摆出来了,油条在油锅里翻滚的声音、蒸笼掀开时冒出的白气、自行车铃铛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有葱油饼的味道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陈建国在物资局驻省城办事处对面的一个修车铺旁边停了下来。
修车铺刚开门,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人正在往门口搬轮胎。陈建国没有靠太近,他在修车铺旁边的电线杆下面站着,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不抽烟。但那根烟是他从桌上拿的,用来装样子。
他站在那里,帽檐压着,看起来像是在等修车的人。
其实他在等赵卫东。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中间修车铺的师傅问了他一句“修车?”,他摇了摇头,往旁边挪了几步。后来又有一个卖菜的大爷推着三轮车经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陈建国没有焦躁。他有的是耐心。他活了五十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快十点的时候,那栋灰砖楼的门开了。
赵卫东先出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四周,然后转身,朝巷子里面走去。
他没有往主街的方向走。是往里走。
陈建国动了一下。他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收进口袋,压低帽檐,跟了上去。
他没有跟得太近。隔了大约三四十米,保持着刚好能看到赵卫东背影的距离。巷子不宽,两边是高墙,墙上爬着枯藤。地上的石板路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响声,所以他放轻了脚步。
赵卫东在一扇黑色铁门前面停了下来。
那扇铁门很旧,表面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铁锈,门框旁边的墙角长着青苔。铁门上方的墙上钉着一块白色的搪瓷牌子,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物资局家属院附三号”。
赵卫东没有敲门。他站在铁门前,把牛皮纸信封夹在腋下,掏出一根烟来点上。
他在等。
陈建国在巷口拐角处站住了。他的身体紧贴着墙壁,只露出半边脸。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那扇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就是陈建国那天在灰砖楼门口看见的那个人。国字脸,眉毛很浓,肩膀宽阔,站在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把门框塞满了。
赵卫东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迎了上去。
两个人没有寒暄。中年人侧了侧身,赵卫东跟着他进了铁门。
门关上了。
陈建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等了大约五分钟。
他不能确定那扇铁门里面是什么。是院子?是办公室?还是什么别的。
他决定过去看看。
他沿着巷子往前走,脚步很慢,装作是在走这条路的样子。经过那扇铁门的时候,他没有停下来,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铁门里面是一条不长的通道,尽头是一个院子,能看到一棵槐树的枝叶伸出墙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过了铁门,继续往前走,直到巷子拐了一个弯,他停下来。
然后他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回去。
那条巷子的后面是一片老居民区。房子大多是砖木结构的,屋顶铺着灰色的瓦片,有些瓦已经碎了,用红砖压着。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墙角堆着蜂窝煤、旧水缸、废弃的自行车。
陈建国绕到了那扇铁门后面的院墙外面。
院墙是红砖砌的,大约两米高。墙外是一棵槐树,树干很粗,支出来的枝条够到了墙头。
他站在槐树底下,往四周看了看——没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了一根粗树枝,脚蹬着墙皮上的砖缝,爬了上去。年轻时候的身体比不上以后,但五十岁记忆里的谨慎教他怎么踩稳每一脚。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爬上墙头之后,他没有立刻往下看。他先停了一下,听院子里的动静。
有人在说话。
他趴在墙头上,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看见了院子里的情形。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墙角堆着几根锈蚀的水管。院子中间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赵卫东和那个中年人正面对面坐在石凳上。
赵卫东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正在往桌上放。
中年人没有接,只是看着那个信封。
陈建国屏住呼吸。
他的耳朵捕捉着院子里的声音,但距离还是有点远——大约十几米。他能听到他们说话,但有些字词被风吹散了。
他听到了“县医院”三个字。
然后是一句:“98年的东西,你爸打过招呼封了,别再去碰。”
陈建国的瞳孔缩了一下。
胸口的怀表隔着布料轻轻震了一下,像有齿轮在里面咬住,又松开。
他继续听。赵卫东说了什么,声音更低,他听不太清,但紧跟着中年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点不耐烦:
“姓陈的?哪个姓陈的?”
赵卫东又说了几句。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建国浑身一紧的话:
“他一个学生,能翻出什么浪?你管好自己那头就行。”
陈建国趴在墙头上,指甲陷进了树皮的裂缝里。
他听到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知道他。他们知道他在查这件事。
他没有动,继续贴着墙头往下听。
然后赵卫东又问了一句什么。中年人站了起来,把信封收进口袋里。
他起身的时候,中山装下摆被石凳角刮了一下,腰侧露出一截黑色的硬物,很快又被衣摆遮住。
陈建国没看清,只觉得不像钥匙。
中年人低声说了几个字——
“……你老子交代过,这事不能留尾巴。”
赵卫东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往通道的方向走去。
陈建国知道他们就要出来了。他得下去。
但他刚往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
力气很大,手掌粗糙,压在他嘴唇上,带着一股洗衣皂的气味。
陈建国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胳膊肘往后顶,但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另一只手臂从他的腋下穿过来,锁住了他的上半身。他动不了。
然后一个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压得非常低:
“别动。是我。”
陈建国停住了。
那个声音他认识。
周磊。
周磊把他从墙头上拉了下来,两个人落在墙根的枯草丛里,发出一声闷响。
陈建国翻过身来,瞪着周磊。他的心跳得很猛,但嘴上没出声。
周磊蹲在他旁边,脸色煞白。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外套,帽子扣得很低,看起来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一句话没说,先用手指了指巷子的另一头,意思是——走。
陈建国没有问。他跟着周磊,两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沿着一条窄得几乎只能侧身通过的夹道,一路摸到了巷子的另一头。
他们穿过一条堆满废料的空地,翻过一道半塌的矮墙,最后在一排自行车棚后面停了下来。
陈建国靠在车棚的铁柱子上,大口喘气。
周磊蹲在他旁边,也喘了一会儿。
然后周磊抬起头,看着他,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胆子太大了。那人带枪的。”
陈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周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周磊怎么会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