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旧案多了一个搭档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自行车棚后面那段夹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陈建国靠在车棚的铁柱子上,胸口还在起伏。秋天傍晚的风穿过棚子,吹在他脸上,带着一股铁锈和废机油的气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墙灰,指甲缝里嵌着红砖碎屑。
周磊蹲在他旁边,把帽子摘了,露出那张平时嘻嘻哈哈的脸。但现在没有嘻嘻哈哈。他的脸是白的,嘴唇紧抿着,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在宿舍里开玩笑的眼睛,是一种警觉的、冷静的、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的眼神。
陈建国看着他,喘匀了气,问了一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磊没有马上回答。他先往夹道外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过来,然后才转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烧信那天,我看见你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
“什么信?”
“别装了。”周磊看着他,“那天你从收发室拿了一封信,回宿舍没开灯,坐在床上看。看完以后你把信拿到楼后墙根烧了。你以为没人看见?”
陈建国没有说话。
周磊继续说:“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但你第二天早上起来,没去上课,直接往北区走了。我正好在阳台刷牙,看见你出去的。你走路的那个样子——”
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用词。
“不像是一个大一新生该有的走法。”
陈建国盯着他。
“后来我就跟着你。”周磊说,“跟了两天。我看见你去物资局门口蹲点,看见你翻墙头。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就在你后面五十米。”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踪我。”
“对。”周磊没有否认,“我跟了你两天。”
两个人都没说话。风吹过车棚,棚顶的一块铁皮被吹得哗啦响了一声。
然后周磊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
“你知不知道那个穿中山装的是什么人?”
陈建国摇头。
“我昨天看见他从一辆黑色轿车下来。”周磊说,“车是省城的牌照。他在物资局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赵卫东才出来的。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赵卫东那个样子——”
他学了一下,微微弓着腰,脸上带笑,像个晚辈在长辈面前的样子。
“像见了领导。”
陈建国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认识那辆车?”他问。
“不认识。”周磊说,“但我记了车牌号。”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陈建国。陈建国接过来打开——纸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串数字,字迹有点歪,像是匆忙记下来的。
陈建国看了那张纸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周磊:
“你为什么帮我?”
周磊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在惹事。你是在查事。”
他转过头,看着陈建国:
“而且你一个人干这种事,迟早出事。”
陈建国没有马上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写着车牌号的纸,脑子里转得很快。他想了几个可能性——周磊是不是赵卫东那边的人?是不是被谁安排过来的?但他想起之前周磊在宿舍里跟他聊天的样子,那种随意的、没心没肺的劲儿,不是装得出来的。
而且,如果周磊想害他,不会在墙头上捂他的嘴把他拉下来。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了。”他说。
“别谢。”周磊说,“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周磊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你到底在查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不突然,也不算意外。陈建国知道迟早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但他也知道,不能全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真话:
“赵卫东在县医院有东西藏着。”
他没有说是什么东西。他没有提孩子、没有提林秀珍、没有提98年的事。他只说了一个事实——赵卫东在县医院有东西藏着。
周磊听了,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
“那我继续盯那辆车。”
他们约定了碰头的方式。
不在宿舍里明说,有事就写在纸条上,塞在阳台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面。周磊说那是他从电影里学来的,陈建国觉得这个办法虽然土,但对1998年的大学宿舍来说,够用了。
两人分头走。周磊从夹道穿出去,往小卖部那条街走。陈建国从自行车棚的另一头绕出去,沿着后街回学校。
陈建国没有马上回宿舍,他先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的路灯还没亮,只有教学楼里透出来的灯光,把路面照得一块明一块暗。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食堂往宿舍走,有人端着搪瓷缸,有人夹着书本。秋天的风把法国梧桐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他肩上。
他走到操场边上,在双杠旁边站了一会儿。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球被踢起来,在暮色里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有人喊了一声“传给我”,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和笑声。
他看着那些踢球的人,但目光并没有真的聚焦在他们身上。
他在想周磊。
周磊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冷静得多。不是每个人的反应都是追问到底或者大吵大闹——周磊只是问了一句“你到底在查什么”,然后接受了一个简化版的回答,接着就进入了“下一步怎么干”的状态。
这种人的存在,在这个时代,比他预想的重要得多。
他伸手进口袋,摸到那张纸条。纸条还在。
他把纸条捏在指尖,纸角被汗浸软了一小片。他松开手,让纸重新落回袋底,指尖在裤腿上轻轻蹭了两下,把那股潮气蹭掉。心里说不上是踏实还是虚——多了一个帮手,肩上的分量反而更沉了。
晚饭后,陈建国去了一趟图书馆。
他没有借书,只是在社科阅览室坐了一会儿。他找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把一张白纸摊在面前,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他画的是北区那条巷子的草图。
灰砖楼。黑色铁门。槐树。后面的院子。
他在铁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在问号下面写了两行字:
“中山装——物资局副处长?”
“黑色轿车——省城牌照——周磊记了号。”
他放下铅笔,看着那张纸。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物资局副处长的身份、98年县医院的封档、赵卫东父亲的人脉——这些线索现在看起来还散着,没有串起来。但他知道它们正在串起来的过程中,只是差几块关键的拼图。
他把纸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晚上九点多,他回了宿舍。
周磊已经在了,坐在床上看书。见他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话。
陈建国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来,翻了翻课本。
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两个舍友还没回来,屋里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声音和周磊翻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周磊放下书,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那栋灰砖楼后面的院子,我打听了一下。”
陈建国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他继续翻着课本。
周磊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物资局一个副处长的住处。姓周,叫周永年。以前在县里干过,后来调到省城的。”
陈建国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
“那个人跟县供销社那边关系很深。”周磊说,“好几年的交情了。”
陈建国把课本翻到下一页,没有抬头。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把那块拼图按了下去。
周永年。副处长。县供销社。
这条线连上了。
他合上课本,站起来,拿着搪瓷缸去水房接水。路过周磊床边的时候,他没有看周磊,只是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老地方。”
然后他走出了宿舍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