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老槐树下的约定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一个星期下来,陆云已经能熟练地端四个碗不洒汤了。

    老张面馆的活儿不算重,但琐碎。放学后她换下校服,套上张叔给她准备的那件蓝布围裙,就开始忙活。先是把门口那排桌子擦一遍,然后去后厨帮忙剥蒜、择菜、把面条分成一份一份的。到了饭点,客人多起来,她就端着托盘在六张桌子之间穿梭,把面端到客人面前,收碗,擦桌子,再去端下一碗。

    张有福站在灶台后面,隔着热气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这闺女,手脚比你爸利索。”

    陆云没接话,把一碗面端到靠窗的桌子上,转身回去端下一碗。

    她喜欢这种忙起来的感觉。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比如学费还差多少、比如宿舍里的同学在背后议论她什么、比如李梅说的那句“陈哥也许是在乎你的”。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只有面条的热气、葱花的香味和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的那种沉闷的响声。

    第五天晚上,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张有福从锅里捞了一碗面端到她面前,比平时多放了两块肉。陆云看了看那碗面,没有动筷子。

    “张叔,我不能白吃你的。”

    张有福正在擦灶台,头也没回:“谁说白吃了?你干了活,一碗面是应该的。”

    “月底还给我零花钱。”陆云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碗面的钱,从里面扣。”

    张有福停下擦灶台的动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扣。”

    第二天下午,陈怀远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工具箱,后座上绑着一个纸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个电扇的电机。他把自行车支在面馆门口,拎着盒子走进去,看见陆云正蹲在门口剥蒜。

    他停了一下。

    陆云也看见了他。她剥蒜的动作没有停,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剥。

    “老板在不在?”陈怀远问,语气很平常。

    “在里面。”陆云说,声音不大,头也没抬。

    陈怀远拎着盒子走进店里,张有福正在灶台后面揉面,看见他来了,笑了一下:“又是你?”

    “上次来修冰柜的时候,你不是说那台电扇转起来有响声吗?”陈怀远把纸盒子放在一张空桌子上,“我找了一个二手电机,换上应该就好了。”

    张有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看那个电机,点了点头:“多少钱?”

    “不值几个钱,拿着用就行。”陈怀远说,“你那冰柜修好了吧?”

    “修好了修好了。”张有福说,“这几天冷得很,冻得硬邦邦的。”

    陈怀远点了点头,在靠门口的那张桌子旁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要吃面,但张有福已经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他面前。

    “这回得收钱。”张有福说,“电机不收我钱,面总得给。”

    陈怀远没有推辞,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他吃得慢,像在等什么。

    陆云剥完蒜,端着那盆蒜瓣走进店里。她把蒜瓣放在后厨的案板上,然后走到墙边挂着的围裙旁边,伸手去拿。

    “你是陆叔的女儿?”

    陆云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看见陈怀远正坐在那里吃面,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没有一直盯着看,说完那句话就低下去看着碗里的面了。

    “嗯。”她说。

    “我在录像厅干过一段时间。”陈怀远说,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你爸以前来修过录像机。”

    陆云没有接话。她沉默了几秒,把围裙拿下来,系在腰上,走到门口那张桌子前开始收拾碗筷。

    陈怀远没有再说话。他低头把那碗面吃完了,把筷子搁在碗上,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子上,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云在门口擦桌子的时候,余光看见他的自行车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了。她手上擦桌子的动作没有停,但擦到那张桌子的时候,她看见他放下的那两块钱被压在空碗底下,边角被碗底的水汽洇湿了一点。

    她把钱收起来,放进柜台的钱箱里。

    傍晚六点多,陆向党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从县一中门口那条街经过。

    他不是特意来的。下班以后他沿着那条路骑了一段,想去供销社买包盐,但骑到半路,他拐了个弯,往县一中方向去了。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拐那个弯——也许是想看看女儿放学了没有,也许是想看看她适应得怎么样。

    他骑到街角的时候,看见了那家面馆的招牌。

    然后他看见了陆云。

    陆云穿着蓝布围裙,端着一个托盘,从面馆里走出来,把托盘上的两碗面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她的动作很利索,碗放下去的时候没有什么声音,转身走回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进了后厨。

    陆向党捏着车闸,在马路对面停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过去打招呼。他坐在车座上,一只脚撑在地上,看着面馆门口那个不停进出的瘦小身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硬邦邦的东西堵在喉咙里。他骑着车走了。

    走出一百多米,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老张面馆”的招牌,蹬了一脚,继续往前骑。

    第二天下午,陆向党又来了。

    这回他没有停在马路对面。他直接把自行车支在面馆门口,走了进去。

    陆云正在收拾一张桌子,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爸?”

    “下班路过。”陆向党说,语气很淡,像是真的只是路过,“你在这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陆云说,把手里那摞空碗端到后厨,“张叔人好,活不重。”

    张有福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陆向党,笑了起来:“老陆!你可是稀客!进来坐,我给你下碗面。”

    陆向党没有推辞,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他坐下来以后,先是把四周看了一圈——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地面扫得不见一粒米,灶台上的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他在心里承认,老张这个人做事情是认真的。

    面端上来了。张有福在他对面坐下来,递了一根烟过去。陆向党接过来,在桌上磕了磕烟头,点上,抽了一口。

    “闺女在这边挺好的?”陆向党问。

    “好着呢。”张有福说,“手脚利索,做事认真,比我请的小工都强。”

    陆向党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面。

    “就是太省了。”张有福又说,“中午在食堂打半份菜,馒头就着吃。我说她几次了,让她多吃点,她不听。”

    陆向党嚼面的动作慢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才说了一句:“这孩子,从小就省。”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陆向党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忽然问了一句:

    “前两天是不是有人来过?”

    张有福愣了一下:“谁?”

    “修电器的。”陆向党说。他没有看张有福,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吃空的面碗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来修过冰柜。”

    张有福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人。叫陈什么的——”他挠了挠头,“陈——怀远?好像是这个名字。怎么?你认识?”

    陆向党没有回答。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放在桌上。

    “我请客。”他说。

    张有福摆了摆手:“你这不是打我脸吗?老陆,咱俩谁跟谁,吃碗面还要钱?”

    “拿着。”陆向党说,语气不容商量。

    张有福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把钱收下了。

    陆向党走到门口,推起自行车,跨上去。陆云从后厨探出头来,喊了一声:“爸,你回去了?”

    “嗯。”陆向党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读书,别太累。”

    陆云点了点头。他蹬了一脚,自行车往前滑了出去。

    回家的路有一段没有路灯。

    陆向党骑在那段黑漆漆的路上,没有手电筒,全靠月光照着路面。车轮碾过碎石和沙土,发出沙沙的声音。路两边是刚收了稻子的田野,稻草被扎成一捆一捆地立在田埂上,在月光下面看起来像一排沉默的人影。

    他没有骑得很快。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稻草的干香味。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一只脚撑着地,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有很多星星。

    他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几件事。一个是那笔钱——那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着的钱,压在老笔记本底下,他一直没有动。还有张有福说的那句“有个修电器的年轻人来过”。还有那天晚上,陈怀远在他家客厅里坐着,说了一句“陆叔,有什么事,说一声”。

    那句话他记到现在。

    不是因为那句话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说那句话的时候,陈怀远的语气——不像客套。像是他真的在等陆向党去找他。

    陆向党坐在车座上,一只脚撑着地面,望着远处县城方向的那些模糊灯火。那些灯光在夜风中一明一灭的,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一段距离,在朝他眨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那个人。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蹬了一下脚踏板,继续往前骑。车轮碾过夜路的声音在田野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融进夜色里。

    如果那笔钱不能白拿,他得先问清楚陈怀远到底想让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