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份病历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陆向党的犹豫还压在清江的夜色里,省城这边先等来了另一封信。
陈建国收到回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邮局窗口后面的女职员把信递出来,顺手在登记本上画了一道。信封很薄,边角被压得有些皱,邮戳糊了一半,只能看清“清江”两个字。
他没有在邮局门口拆。
外面风大,街边卖糖炒栗子的炉子冒着烟,几个学生围在摊前讨价还价。陈建国把信塞进书包内侧,沿着路边往学校走。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堵旧墙,墙根长着几丛枯草。陈建国站在墙边,把信取出来,用指甲挑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字写得很小,笔画有些抖,像是写信的人一边写一边回头看门。
“建国:
刘桂芳不是正常调走的。98年7月那阵子,妇产科有人从档案室拿走过三份病历。刘桂芳为这事被叫去谈话,后来人就调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打听不清,只听说是去省里协调。你别再问我了,这事我也怕。”
落款没有名字,只在最后写了一个“旧同事”。
陈建国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三份病历。
林秀珍没有记错。
白沙镇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三份病历,这封信里也写三份病历。一个是当事人听见的,一个是医院旧人回忆的,两条线隔着不同的人,却落到了同一个数字上。
这意味着什么?
那三份记录放在一起,能拼出一个不能让外人看见的事实。否则赵卫东不会亲自带走,刘桂芳也不会因为反对这件事被调走。
陈建国把纸条折好,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
他划了一根,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他把信纸凑到火上,纸角卷起来,变黑,然后烧了起来。火苗往上窜了一下,又落下去,留下一小片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纸灰彻底散尽,才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三份病历。
不是一份,也不是两份。
一份可以是林秀珍自己的记录,两份可以是有人顺手遮掩。三份放在一起,就说明有人在同一段时间里处理过不止一个人的命。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他没有回宿舍,先去了操场。操场边的水泥看台上没有人,只有风从空旷的场地上刮过去,把几片落叶卷到跑道上。陈建国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把书包放在脚边,掏出自己的旧笔记本。
本子里夹着几张纸。
清江县医院。
刘桂芳。
98年7月。
三份病历。
赵卫东。
林德福。
周永年。
他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在“省里协调”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省里。
这两个字太大了。省里有很多部门,卫生口、工业口、教育口、公安口,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学生能伸手摸到的地方。
可偏偏,赵教授前几天说过一句话——医院旧档被人调过一批。
如果调档的人真是卫生口,那赵教授未必会听到风声。可赵教授做的是工业口的历史资料整理,他能听见这个消息,就说明那批档案绕到了他能接触的圈子里。
不是医院内部。
也不只是卫生口。
陈建国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缓缓写下另一个词:工业口。
写完以后,他没有急着往下猜。
他把本子翻到后一页,单独列了三样能公开验证的东西:校企协作座谈会通知、赵教授资料室的会务名单、省里工业口历史档案整理项目。能在学校里查到的,先从学校查;能从公开名单里对上的,绝不绕到暗处问。暗处问来的话,听着刺激,落不到纸上就会害人。
他又在最下面写了一行:查线索不耽误柜台。
这不是自我安慰。柜台每天进出几十块钱,奖学金还没发到手,家里那边也要寄钱。旧案越深,他越不能把日子过乱。日子一乱,别人不用出手,他自己就先露了破绽。
他刚写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在这。”
周磊提着一个搪瓷缸,从看台下面爬上来,坐到他旁边。缸里是刚打的热水,盖子没盖严,冒着白气。
“宿舍没人,我问了一圈,说你下午出去了。”周磊把搪瓷缸放在脚边,“你又跑哪儿去了?”
“邮局。”
“有信?”
陈建国把本子合上,没有马上回答。
周磊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缓缓收了起来。“出事了?”
“算不上。”陈建国说,“只是证实了一件事。”
“哪件?”
“98年7月,清江县医院有人动过病历。”陈建国声音很低,“不是一份,是三份。”
周磊沉默了。
他平时话多,遇到不懂的事也能插科打诨两句,可这句话落下来,他一时没接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确定?”
“信里这么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写的?”
“不能说。”陈建国说,“说了就害人。”
周磊抿了一下嘴,没有再追问。他把搪瓷缸抱在手里,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又没松开。
“那你现在要查什么?”
“查是谁把档案调走了。”
“县医院?”
“县医院只是起点。”陈建国把本子重新打开,指了指自己写下的几个词,“刘桂芳被调走,病历被拿走,赵教授又听说旧档被人调过。这里面有一条线,不在县里。”
周磊低头看本子。
“省里协调。”他念了一遍,“这词听着就不像好人说话。”
陈建国没笑。
周磊想了想,忽然说:“我倒是听过一个姓方的。”
陈建国抬头看他。
“我不是故意打听的。”周磊赶紧摆手,“之前我托人问赵卫东他们家那点事,有个师兄说过一句,说县里有些手续,不是从卫生口走,是从省里工业口绕过去。中间有个姓方的人,专门帮下面协调。”
“全名?”
“不知道。”周磊皱着眉回想,“好像不是主要领导,管得不大,但管事。别人叫他方处,还是方科,我没听清。”
陈建国把“方”字写在本子上。
这个字落下去以后,页面上的几条线忽然有了一个可以抓住的点。
工业口。
姓方。
调档。
周永年。
赵卫东。
这些词还没有连成完整的网,但已经不再是散的。
“你别现在就去问。”周磊说,“这种人不好打听。问急了,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周磊看着他,“你最近眼神不太对,像是要一头撞墙。”
陈建国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
“我不撞墙。”他说,“我找门。”
周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行,你找门。那我帮你找钥匙。”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看台下面的水泥地被夜露打湿了一层,踩上去有些滑。周磊把搪瓷缸里的水递给他,陈建国接过来,没有喝,只用掌心贴着缸壁。热气隔着搪瓷传到手上,烫得发麻,也让他从那几行字里慢慢退出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急。
三份病历也好,姓方的人也好,都只是线索。线索不是刀,不能拿起来就砍。它更像一根细线,拉得轻了没用,拉得重了会断。陈建国把这个念头按在心里,又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他甚至提醒自己,明天还要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在人群里低头走路。
陈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操场上的风更冷了。教学楼那边亮着几盏灯,窗户一格一格地嵌在黑暗里。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
两个人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看台下面,周磊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
“对了,还有一句。”
陈建国回头。
周磊压低声音:“我只打听到一句话,那个姓方的,下周一要来学校开会。”
陈建国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下。
“哪个学校?”
周磊看着他,慢慢说:“咱们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