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方处的门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周一早晨,学校行政楼前停了两辆黑色桑塔纳。

    车身擦得很亮,雨刷下面压着一张临时通行证。门口的保卫科干事比平时站得直,袖口扣得紧紧的,见到来车就往前迎,嘴里喊着“这边请”。几个学生从旁边经过,都忍不住回头看。

    陈建国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抱着一摞搪瓷杯。

    周磊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说:“我打听清楚了,今天这个会叫校企协作座谈。省工业厅来两个人,学校这边是机械系和后勤处陪着。姓方的就在里面。”

    “你怎么弄到会务名额的?”

    “学生会缺人端水。”周磊把一条红布袖章塞到他手里,“你不是要找门吗?门开了,进去别乱看。”

    陈建国把袖章套在胳膊上,没有说话。

    行政楼二楼的小会议室已经摆好了桌椅。长条桌上铺着红绒布,中间放着几只玻璃烟灰缸,还有几盘橘子和花生。墙上挂着一条横幅,白字写在红布上,边角有点皱。

    陈建国把杯子一个个摆到座位前,又提着暖水瓶倒水。水汽从杯口冒起来,打湿了他手背。

    九点差五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先进来的是机械系的赵教授。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客气的笑。跟在他旁边的男人四十多岁,中等个子,穿深蓝色中山装,皮鞋擦得发亮,手里夹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那人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眼会议室。

    不是看人,是看位置。

    他的目光在门、窗、主位和茶水桌之间很快地走了一圈,然后才露出笑,跟迎上来的系主任握手。

    “方处,一路辛苦。”系主任说。

    “不辛苦。”男人笑了笑,“到学校来,是学习。”

    方处。

    陈建国低头倒水,手腕稳着,心里把这两个字压下去。

    会议开始以后,学生帮工都退到走廊。陈建国站在门外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备用暖水瓶。门没有关严,里面的声音一阵清楚一阵模糊。

    “现在企业困难,学校也困难,但越是困难,越要把人才接上。”

    “清江那边的机械厂改制,是省里盯着的点。”

    “老厂子包袱重,人员安置要稳,档案材料也要稳。”

    这些话听起来都像套话。可陈建国听到“清江”和“档案材料”两个词时,手指还是在暖水瓶把手上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动。

    十点多,中场休息。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出来抽烟。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烟味和冷风混在一起。陈建国站在茶水桌旁边添水,眼角余光看见方处走到窗边,赵教授陪在旁边。

    “清江的材料,学校这边不用碰太深。”方处的声音不高,“学生做整理可以,别让他们往医院那条线上翻。”

    赵教授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烟灰弹到窗台外面。

    “学生有学生的好奇。”他说。

    方处笑了笑。“好奇是好事。年轻人嘛,得引导。”

    陈建国把一只杯子放回托盘里,杯底碰到木桌,发出很轻的一声。

    方处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不重,也不凶,像是随便扫过一个端茶的学生。但陈建国知道,对方已经看见他了。

    他忽然想起清江县那些年开会的样子。很多事从来不是在桌面上说死的,桌面上只讲方向,真正能让人记住的,往往是一句半截话,一个眼神,或者某个人被轻轻点到名字以后,旁边人忽然安静下来的那一瞬间。

    方成礼刚才说的是“不用碰太深”。

    这不是不知道。

    这是知道哪里深。

    陈建国端着托盘,手背上还沾着一点热水。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让呼吸乱掉。一个端水的学生,不该在这种时候露出听懂了的样子。

    他垂下眼睛,把托盘端起来,转身去了开水房。

    开水房里没人,墙角放着一只绿色铁皮垃圾桶,里面有几张揉成团的废纸。陈建国把暖水瓶灌满,盖好木塞,弯腰去捡地上的水渍布。就在他起身的时候,看见垃圾桶边上露出一角红字。

    那是一张被揉皱的会议安排表。

    他把水渍布搭到盆沿,顺手把那张纸捡起来,像是清理垃圾一样塞进袖口。回到走廊拐角,他才把纸展开。

    纸上写着今天的议程。

    九点,校企协作座谈。

    十点半,机械系资料室参观。

    十一点四十,学校食堂便餐。

    下午两点,省工业厅综合处方成礼一行赴清江机械厂改制材料协调点。

    方成礼。

    综合处。

    清江机械厂。

    陈建国把这几个字看了两遍,把纸折小,夹进自己的旧笔记本里。

    他没有立刻出去。

    开水房的窗户朝北,外面是一小片空地,堆着几只旧木箱和半截坏掉的课桌。风从窗缝钻进来,把墙上贴着的节约用水纸条吹得一翘一翘。陈建国站在窗前,听着走廊里的笑声和脚步声,慢慢把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方成礼不是单纯来学校谈合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江机械厂也不是单独的一条线。

    如果医院旧档能绕到工业口,说明当年有人把医疗记录、企业改制、人员安置这些原本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硬塞进了同一个袋子里。袋子口被扎住,谁碰谁就会听见里面的响动。

    他把袖章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微微鼓起的青筋。不能急,还是那句话,不能急。

    这时候,赵教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开水房门口停了一下。

    “你是机械一班的陈建国?”

    陈建国转身。“赵老师。”

    赵教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暖水瓶。“会务帮忙可以,别把心思放太杂。学生最要紧的是读书。”

    这句话听着像提醒,又像警告。

    陈建国点头。“我知道。”

    赵教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建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反而更沉。连赵教授都知道他在看什么。

    这说明他这几天留下的痕迹已经够明显了。

    查旧报纸,问清江,接触资料室,再加上今天主动来做会务。每一步单独看都不扎眼,连在一起就会变成一条线。陈建国把暖水瓶提起来,提醒自己从现在开始要把动作放慢,最好让别人以为他只是一个爱表现的新生。

    越像新生,越安全;越像盯梢的人,越危险。

    这点分寸,他必须守住。

    不能乱。

    中午吃饭前,会议室里的人又热闹起来。有人说笑,有人递烟,后勤处的老师忙着安排座位。陈建国提着暖水瓶进去续水,听见系主任问:“方处,下午还去资料室吗?”

    方成礼看了看手表。“资料室不去了。清江那边有人过来,我得先见一下。”

    “清江?”

    “一个老熟人。”方成礼语气随意,“林德福,县里做事很稳的一个人。”

    陈建国倒水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心口也沉了一下。

    热水从壶嘴落进杯里,水面一点点升上来,差点漫过杯沿。他及时收住,杯口晃了一圈水光。

    方成礼没有看他。

    他合上公文包,对身边的人说:“学校招待所那边给我留个房间。林德福要是到了,让他等一等。”

    陈建国把暖水瓶放回墙边,退到门外。

    走廊里阳光很薄,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水泥地上。周磊从楼梯口探头,看见他脸色不对,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

    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袖口里的那张会议安排表抽出来,折好,放进书包夹层。

    “姓方的叫方成礼。”他说。

    “还有呢?”

    “他下午要见一个清江来的老熟人。”

    周磊愣了一下。“谁?”

    陈建国抬头,看向行政楼外那两辆黑色桑塔纳。

    “那人就是林德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