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礼不收,人要见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回到宿舍的时候,周磊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户半开着,外面的梧桐叶被风刮得哗啦哗啦响。桌上摊着陈建国那本旧笔记本,刚夹进去的会议安排表被压在最下面,只露出一角红字。
周磊趴在桌边,看着那几个名字,半天没说话。
“方成礼,省工业厅综合处。林德福,清江来的老熟人。”他用铅笔头敲了敲纸面,“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块?”
“不奇怪。”陈建国说,“林德福在清江不是普通人。他能把婚事压到我们家,也能把别的事压下去。”
“那你下午去招待所看看?”
“不去。”
周磊抬头。“这不正是机会吗?”
“机会太直,就不是机会。”陈建国把会议安排表重新折好,“方成礼刚看见过我。我现在过去,只会让人知道我盯着他们。”
周磊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你这人最吓人的地方就是能忍。”
陈建国没有接这句。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最里面,又用两本教材压住。
压好以后,他又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
那张会议安排表躺在书本下面,红色标题只露出一点边。它太薄了,薄得像随时会被人当成废纸扔掉。可就是这么一张纸,把方成礼、清江机械厂、林德福三个名字压到了一起。
陈建国关上抽屉,听见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
周磊愣了愣,忍不住笑。“再大的事也得吃饭吧?”
“吃。”
陈建国拿起饭盒。饭盒是铝的,边角有两个磕出来的小坑,是父亲从家里给他带来的。他用拇指摸了一下那个坑,忽然想起父亲坐在旧桌边数钱的样子。林家的东西不能收,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父母以后说话还能直起腰。
中午铃响以后,宿舍楼下开始热闹起来。有人端着饭盒往食堂跑,有人抱着脸盆去水房。周磊刚要出门,门外有人喊:“陈建国,楼下有人找!”
陈建国站在窗边往下看。
林小慧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外套,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故作轻松的笑。布包不大,但看得出里面塞得满,提手被勒出一道褶。
周磊也探头看了一眼,低声说:“这就是林秀珍的堂妹?”
“嗯。”
“你见不见?”
陈建国拿起桌上的饭盒。“见。”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林小慧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她看见陈建国,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周磊,脸色更冷。
“你现在见我也要带人?”
“不是带人。”陈建国说,“他是我同学。”
“同学就能听家里的事?”
“今天的事不是家里的事。”陈建国看着她手里的布包,“这是送来的东西吧?”
林小慧把布包往前一递。“我叔让我带给你的。茶叶,毛衣,还有一点钱。说你一个人在省城读书,不容易。”
陈建国没有接。
林小慧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陈建国,你别太过分。东西不是我姐送的,是长辈送的。你连长辈的心意也不接?”
“不接。”
“为什么?”
“因为接了就说不清。”陈建国声音不高,“茶叶可以说是关心,毛衣可以说是体面,钱也可以说是帮衬。可这三样放在一起,就不是普通心意。”
林小慧咬了一下嘴唇。“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只是把东西还清楚。”
他说完,转身去了宿管值班室。
宿管阿姨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进来,抬头问:“干什么?”
“阿姨,麻烦您帮我做个见证。”陈建国说,“亲戚托人送东西,我不收,想在您这里登记一下,省得以后说不清。”
宿管阿姨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门口站着的林小慧,慢慢把手里的菜叶放下。
“什么东西?”
林小慧气得眼圈都有点红,却还是把布包放到桌上。宿管阿姨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一包茶叶,一件灰色毛衣,还有一个信封。信封没封口,露出几张十元票子。
“这不少啊。”阿姨说。
“所以更不能收。”陈建国说。
周磊在旁边沉默着。他平时嘴碎,这时候却一句话都没插。
宿管阿姨把信封里的钱倒出来,没细数,只用手指拨了一下。几张十元票子夹着两张五元,票面被压得很平,像是出门前特意整理过。灰色毛衣叠得整齐,袖口里面还塞着一张小纸条,大概写着尺码。
林小慧伸手想把纸条抽走,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陈建国看见了,却没问。
他知道那张纸条多半不是林德福写的。林德福那样的人,不会记一个男大学生穿多大衣服。会记这些的,只可能是家里某个女人,也可能是林秀珍自己。
想到这里,他心口有一瞬间发闷。
可发闷归发闷,手不能伸出去。
宿管阿姨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簿,翻到空白页,问:“谁送的?”林小慧冷冷地说:“清江林家。”
陈建国接了一句:“林德福托林小慧转交。”
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这句话写上去,又写了“不收,原物退回”。写完以后,她让林小慧签字。林小慧握着笔,指节发白,最后还是签了。
轮到陈建国签的时候,他只写了自己的名字,字很稳。
林小慧把布包重新拎起来,声音发颤:“我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连她家里一点东西都要这样防着?”
陈建国看着她。
他有一瞬间想说很多话。想说那些后来压在他身上的饭桌、病房、欠条和沉默。想说他不是嫌一包茶叶脏,也不是嫌一件毛衣重。他只是太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接下,就会变成别人手里的绳子。
可这些话不能说。
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大学期间,我不谈婚事。”
“又是这句话。”林小慧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你知道我叔为什么来省城吗?他不是只为了送这点东西。”
陈建国没有问。
林小慧却自己说了下去:“他今天就在学校招待所。方处也在。你以为你躲着不见,就能把两家的事拖没了?”
周磊脸色微变。
陈建国把登记簿推回宿管阿姨面前。“东西已经退了。辛苦阿姨。”
宿管阿姨看气氛不对,没多说,只把登记簿合上。
林小慧提着布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住,回头看他。
“陈建国,我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陈建国平静地说:“那就更不该用这种方式逼我。”
林小慧眼眶红了一下,转身走了。
周磊跟着陈建国走出值班室,看着林小慧的背影消失在校门方向,低声说:“你这下算是彻底把林家得罪了。”
“早晚的事。”
宿管阿姨在后面叹了口气,把那本登记簿重新塞回抽屉。她没有评价谁对谁错,只说了一句:“小陈,亲戚之间的事,最好留个字据。你今天这样做,至少以后少扯皮。”
陈建国回头说了声谢谢。
他要的就是这个“少扯皮”。
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
“那招待所呢?”
“不去。”陈建国说,“他要见我,会再递话。”
话音刚落,宿舍楼外跑来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张便笺,站在门口问:“哪位是陈建国?”
周磊看了陈建国一眼。
陈建国走过去。“我是。”
年轻人把便笺递给他。“学校招待所二楼,林德福先生请你过去一趟。”
陈建国低头看那张便笺。纸面很薄,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笔锋很重。
二楼二零三。
下面没有落款。
他把便笺折起来,放进口袋。
周磊问:“去吗?”
陈建国看向行政楼的方向,那里午后的阳光照在玻璃窗上,亮得有些刺眼。
“明天上午去。”他说,“礼不收,人可以见。”

